「不要告訴我是那個東西。」阿爾的眼珠子晃了幾圈才看清楚伊凡手中的玩意兒,那是個針筒,已經完全空了的針筒。

布拉金斯基的嘴巴微微動了一下,他想要說點什麼卻又止了住,隨後他突然站起身將阿爾給摁在了床上,他的力道控制的不是很好,這讓阿爾的肩膀有種被硬是給扭轉的感覺。

「我去找這個東西的解藥,你在這裡等我下。」

「我去你媽的─」

 

這不就已經確定了他就是被打進了什麼怪東西嗎?阿爾看著布拉金斯基衝出去房間的樣子覺得有點奇怪,那個神經病居然會為了一個人而緊張成這樣,但是注入怪藥物的也是他,他應該要懷抱著感激的心情嗎?但如果真的要感謝的話又要感謝哪個人?伊凡還是布拉金斯基?兩個都不對阿─阿爾覺得快要被自己的思考給搞到瘋掉了。

 

他可以去找找看針孔攝影機。

 

那是一瞬間的想法,但阿爾沒有去多做其餘的思考便下了床,應該說是用滾的還差不多,當他站到地面上的時候只覺得天花板根地板好像顛倒了,他整個人都被反轉了過來,他用手撐著地板和床讓自己站穩在平地上,那是一種很神奇的感覺,就好像在夢中跑步一樣,想要變得更快卻讓他行動的更慢,或許他現在真的在夢遊也說不定,所以他的視線才會那麼的模糊,好像他在喝熱的冒煙的玉米濃湯,所有的霧氣都沾上了他的眼鏡片,搞得他的視線白茫茫的像雪地一樣白皙閃耀。

 

如果今天什麼東西都沒有拿回去還被莫名其妙的刺了一針還值得嗎?還有那個必要讓他偷偷摸摸被嚇得心驚膽跳的闖進來嗎?至少要來點回饋吧?他可不能什麼都沒帶走還搞壞了自己就回家,回去時可能還會被馬修罵到翻天,他會在那邊嚷嚷說“你明明還在生病卻還硬要跑去那個神經病家,然後把自己折騰成這樣,你乾脆直接去死算了!”後面那一句是阿爾的假想,他知道自己的哥哥不會說出那種“不文雅”的話,但是有夠他嗆了,罵人不帶髒字,那是馬修罵人的最高境界。

 

阿爾靠著牆壁走出了房外,他覺得自己的耳邊一直有蜜蜂在嗡嗡嗡地響,好像隨時要衝進他的腦袋然後把他的大腦跟小腦給搞得一團亂。當他要踏出第一步的時候就撞上了門前的樓梯把手,還好是木製的才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阿爾往右側的房間看去,他瞧見那一扇房門是斑駁的紅褐色,他花了點時間回想有些黏稠的記憶,那是伊凡的房間,也就是說他現在正在三樓,他或許要往上去到四樓才比較有找到東西的可能性,阿爾隱約還記得自己有在那兒拿出自己的手機過,有可能是在那個時候掉出來的,可能性大不大他也不知道,死馬當活馬醫,有找比沒找好。

 

阿爾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步上臺階,他頓時覺得這一步步的階梯好像都是垂直在牆壁上的,十幾梯的長度一瞬間變成了有三十幾梯那麼長,在他的視線中好像一輩子都走不完了。

他爬到四樓後立刻將自己的眼鏡給抹了一下,阿爾需要一個清晰的視線,但好笑的是問題根本不是出在眼鏡,而是他的腦袋,他的腦袋根本不靈光了,他需要花平常五倍多的專注力去找任何一粒的小黑點,但誰說在木色的地板上找一個小黑點是非常容易的?現在阿爾的視線裡就像是有無數個小黑點和小白點一樣閃爍著,就像他之前看著電腦裡的監視器一樣,黑灰白的斑點不停的出現又消失,那個螢幕就像是在提醒著他機器就要壞掉了,如果再不維修的話就隨時都有可能冒出一陣白煙然後毀成一片灰燼。

 

“在哪裡?”

阿爾稍微蹲低了下身體,他不能讓自己蹲得太低,那個暈眩感好像會隨著他的高低而加重。他的手還依然扶著樓梯桿,免得他一下自地趴在了地上就永遠爬不起來了。阿爾覺得這個時刻是前所未有的熱,比在三溫暖還是哪個沙漠中都還要熱,那一股熱源是來自於他的身體中心,真的就像個機器人過熱一樣,他覺得自己能夠再撐個五分鐘就差不多了。

 

“你的目的是什麼?”

採訪伊凡·布拉金斯基、編個絕讚透頂的好文章、做出一個最令人吸睛的好報告、得到教授的讚許,還是危害自己的身體、糟塌自己的思考、將挑戰模式設定成魔王級、征服自己的好奇心、挑戰自己能不能在短短的十秒鐘內死亡,死因是自己害死自己的。

 

是什麼?

一整個地球都滿足不了他貪婪骯髒的慾望。

 

「嗚─」

阿爾呻吟了一聲,他看見在靠近窗戶的牆壁邊緣有一粒特別黑的小點,他的眼睛好像就是鎖定了那個東西,讓那個小玩意在不停的發光。

阿爾覺得這是有史以來最耗他體力的動作─踏出一個正常人的步伐,他不能再讓那個小東西因為自己的失誤而不見了,當他趴下身體抓到那個東西的時候,阿爾非常確定自己絕對是笑了兩聲,裡頭包含了勝利和痛苦,他覺得自己的腦袋就快要炸了,而當他聽到從樓下傳來的關門聲時便變得更加嚴重,那個聲音就像是原子彈一樣來回震盪,阿爾有股想要拿起手機寫遺書的衝動,他的墳墓要放很多英雄海報和漫畫,還要有他一直抱著睡覺的泰迪熊。

 

阿爾吞了下口水,很顯然他的意志力在告訴自己還不能躺死在這邊,所以他以自己理解內最快的方式─滾下樓梯而到了三樓,其實基本上他只是連滾帶爬的下樓梯,可能是那個藥的關係,這讓他明明只是輕微的碰撞到卻覺得有擴大化的跡象,好像有人在同樣的部位揍了十幾拳,他聽見下方傳來快速上樓梯的聲音,他知道對方在為了他著想,但阿爾恨不得布拉金斯基可以再放慢一點速度,誰都不會責怪一個神經病的對吧?誰都不會─

 

啪擦一聲。

像是被開通了一個電路,阿爾的腦袋清醒了。

 

「我找不到─我以為我會知道放在哪裡─為什麼你會在這邊?」布拉金斯基流滿了大汗,阿爾知道對一個不常出外活動的人來說從樓上跑去樓下然後再做一次折返運動是非常折騰人的一件事。

他人還跪坐在地板上,這樣的畫面有點難言喻,阿爾只是輕咳了聲便站了起來,這下好多了,他終於夢醒了。

 

「藥效過了。」阿爾簡單的說道,他剛剛差點在前頭多加了個毒字,但他卻下意識地掠過了,好像他不想要聽見那個可怕的單字一樣,誰都不會想要聽到自己被打入了不知道什麼鬼東西的藥品吧?「沒事了。」

「沒事了?」布拉金斯基重複著他的回答,他的語氣聽起來就像是老師再質問著學生說“你到底有沒有做錯事?”,而不管你到底有沒有真的幹了你還是得回答他心目中的答案,「你要我怎麼相信你沒事了?」

 

「真的沒有大礙了,那是一瞬間的事,我突然就好了。」阿爾朝布拉金斯基揮了揮手,他知道布拉金斯基只是出自於關心,但他一想到自己被注射了奇怪的東西就覺得煩躁,會不會有後遺症還是副作用都不曉得,重點是連正常的布拉金斯基都不知道解藥放在哪裡。

「可是、你被我─」

「我知道我被打了一劑詭異的東西,你可以不用跟我重複,這沒什麼用,但我也不會怪你,誰叫你現在是布拉金斯基,等之後那個叫做伊凡的混帳又出來了我再跟他算帳,可以嗎?」

阿爾半點了點頭,他只想要趕快回家,被馬修罵到臭頭也好,他寧願聽他哥哥在耳邊嘮叨三個小時的家常話也不想待在這裡多三分鐘,真是種矛盾好笑的心情吧,他之前還對來到這個地方感到多麼的新鮮雀躍,現在卻又變的巴不得立刻滾走。

 

「那我該怎麼賠償你?」布拉金斯基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沒有多加修飾,就像是專業人士的語氣和處理態度,這讓阿爾有種他們在談判的感覺,那麼他會認真的希望所有的利益都往他那邊靠。

「我覺得不太需要,哈哈,反正人都沒事了。」阿爾乾笑了兩聲,他攤開自己的手好像所有東西都可以包容下來一樣,實際上他還挺想要索取精神賠償費的,但他說不出這種話,這對一個有病在身的人顯得有些太不厚道了。

 

阿爾轉身往身後還開著的門走進,他想要趕快離開了,至少得趕在馬修前到家,他想自己大概又得拖一段時間才開始做訪問了,反正時間還有的是,不差那一兩個禮拜。

 

那麼他還會繼續採訪布拉金斯基嗎?

 

還是另一個叫做伊凡的人?

 

阿爾將靠在牆壁的背包給提了起來,他不想要在這種時候多做思考,只會讓他覺得更煩人和難纏。他現在的思緒像是用膠水給黏住了腦袋,所有的想法都變的黏黏稠稠的,就跟外面的氣候一樣濕熱難耐。

 

當阿爾正要走出房間的時候卻被一個身影給擋住了,他在原地愣了愣,思考著對方幹嘛突然堵在門口,他沒有做錯什麼事還是說錯什麼話吧?但通常他都不曉得自己到底什麼時候說錯話了。

阿爾吞了下口水。

他還是布拉金斯基吧?

 

「我過意不去。」他的語調輕柔、緩慢,帶了一層比之前還要更甜膩的嗓音,微微瞇著雙眼,將紫色瞳孔給遮蔽了起來。

「沒有人要你過意不去。」阿爾抽了抽手指頭,他頓時覺得身後的背包有千斤重,沉的他寸步難行、喘不過氣。

「我應該要給你點什麼、作為賠償。」

「我知道,你剛剛才說過,但我拒絕了,所以話題也就這樣結束了,還記得嗎?」

 

米黃色頭髮的大學生笑了起來,他的笑容帶了點孩子般的稚氣,但完全與他的氣場格格不入,好像一幅美麗的風景畫上面被灑了一抹唐突的紅色,隨後他便會漸漸渲染,直到整個作品都變的不堪入目。

 

「布拉金斯基?」阿爾嘗試著叫了對方的名字,他的語氣就像是在猜一對雙胞胎的哥哥或弟弟,音量恰恰在整棟無人說話的房間裡格外響亮,他期待著對方給他一個吭聲作為回應,卻又希望那個人就站在那裡永遠不要動,什麼話也都別說,他會接受一下子的沉默的。

 

沒有著落。

 

阿爾吸了一下鼻子,他想要多呼吸點空氣。

 

「伊凡。」

 

阿爾抿了抿嘴,他瞧見對方笑的越發越燦爛的嘴角。

他是伊凡。

 

「聽著─我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但你好像有點不對勁,我真的什麼都不要,就算要了我也不會開心的好嗎?」阿爾從喉嚨裡發出了一聲笑聲,他在諷刺自己的白癡和伊凡的不講理,還想要試著跟一個神經病溝通?根本不會有交流的餘地─

伊凡往前踏了一步。

阿爾反射性的跟對方保持一樣的距離,他罵了聲操後也同樣往後退了一步,他越來越想不通眼前的大鼻子到底是怎麼想的了,他很想剝開對方的腦袋看看那個人的頭腦構造,或許他們就能和平共處了。

 

門發出匡啷一聲,伊凡關上了它。

 

「是這樣的,你知道通常其他人在我第一次出現的時候他們就會離開了,」伊凡收起了微笑,他好像在嘗試跟一個普通人講話,沒有其他多餘做作的音調和口吻,只剩下冷漠和清淡。「但你─有些特別,你自己有發覺到嗎?」

 

阿爾依然保持沉默,他緩慢的搖了搖頭。

 

「所以說你應該要為你的獨特感到驕傲,看起來你是很中意將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的,你知道這代表著什麼嗎?你跟我是一樣的─難道你真的覺得這只是一種精神病?不是─不要聽那些打著專業人士的名義亂講話,我才是正確的,而你也必須要相信我是正確的,因為你如果否決了我就等於是否決了你自─」

「─我操你媽。」

他不等對方說完,拳頭就已經先砸在了伊凡的臉上。

 

「你他媽最好不要把我跟你混為一談─」阿爾看著只是往後退幾步的高個子,他沒有被揍的倒下,只不過白皙的臉上泛起了一股微紅色,阿爾滿意的看著那一塊,他頓時覺得對方的臉上太過蒼白了,他應該將它變得更為紅潤。「你就是個神經病,而我才是正常的。」

「聽起來真懷念,我之前也說過跟你同樣的話,但我們的確是正常人沒錯阿,根本不用去否認─」

「你再給我講一遍,我跟你是完全不一樣─」阿爾咬著牙想要再往對方臉上揍一拳,但他的拳頭卻被伊凡給接了下來。

 

阿爾悶哼了一聲,他扭動了一下自己的手指頭,

「放開。」

「不行。」

他真的忍無可忍了,他寧願淪為別人口中不體諒精神病患的壞蛋也不想要成為跟一個心理上有障礙的人當為隊友,他不會接受自己有病的,更不是由別人口中來毀謗他的名聲,他就是正常的,而對方只是個神經病,被一個神經病說自己有病?那他能夠是什麼?狗屎都不如─

 

「你遲早有一天會變的跟我一樣。」伊凡又笑了起來,他肯定的語氣就像是已經預測到了未來一樣,絕對不會出錯,而阿爾也只能真的去接受他。

「淪為你口中的神經病。」

「我他媽才不是神─」

 

阿爾被握住的手被對方給拉了過來,他一下子往前了一大步,在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下巴好像被別人給用力的掰上來,他的視線一下子地跳到天花板上,隨後便是一團黑,他隱約覺得那是個人影,但根本來不及思考他就從自己的口中嚐到了一絲血腥味。

 

「嗚─」阿爾很確定他要講的話是操,但他的口被另一股熱源給堵住了,阿爾想要往後退拉開距離,但抬著他下巴的右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卻滑到了他的腰上,讓他就像是被困住了一樣寸步難行。

 

阿爾感覺自己的嘴唇好像有哪裡被咬破了,並且他就快要窒息了,他將唯一空出來的左手推向對方的肩膀,但那都是徒勞無功,這只是在消耗他的體力和損去他逃脫的期待,阿爾不敢想像他的初吻居然是獻給了一個神經病、一個男神經病,而且他的嘴唇還被對方狠狠的咬破,這種狀態讓阿爾非常不爽,他覺得自己的尊嚴和自尊心全都掉去地板上了。

 

不知道是過了多久,伊凡終於離開了阿爾的唇,他滿意地著看著對方滲出血的部分,突然覺得如果藍色是最適合阿爾的話,那麼他一定會在上頭染上一層紅色。

阿爾抬起他藍色的眼珠子直直瞪著對方,他將口上的血給抹掉,疼的他罵了聲操。

 

伊凡笑了起來。

這下阿爾弗雷德終於能認真的直視他了。

 

「混帳。」阿爾上前將擋在門口的伊凡給推開,他故意將力量使的有些大,他很希望再往對方的臉上送上一拳,但照現在的狀況來說或許不是很妥當。

 

「我會讓你永遠記得我的。」

 

伊凡笑著說道,瞧著阿爾重重的將門給甩上,他覺得有些開心。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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