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哥哥是叫基爾伯特吧?”

伊凡小聲的問了聲,他望著外頭的雪從天上降到地上。

「三樓、就是我之前去的那一層樓,有他的名子。」

 

 

 

 

亞瑟晃到了一個顯得有些斑駁的欄杆前,他用著月光望向眼前的幾根柵欄,記憶中以前的故事書和足球比賽又回來了。

 

 

 

 

「原來你喜歡在海邊散步。」菊從地板上拿起書,翻閱了幾下後又塞了回去。

「對,我在那裡把自己當成遨遊大洋的海盜,從小島另一端航向另一個大陸─」法蘭西斯笑了起來,「好久以前的事啦。」

 

 

 

 

阿爾弗雷德拿著一張小紙條,上頭寫著“往右方一直往前走,我們在那裡”,所以他就照著指示在雪地裡散步,晃到了連自己都不知道在哪兒,然後看見了在不遠方一個站立在白雪上的人,他一手插著口袋,一手滑著手機,就好像他再等著誰,但或許就是那個意義沒錯,亞瑟望見了愣在另一邊的阿爾後,他衝著大男孩微微笑了一下,然後道:

 

「我們來場簡單的旅行。」

 

亞瑟推開嘎咂作響的鐵欄杆,他便引著身後的人走入收養中心,這裡就像是一座荒城,又像是一段風塵已久的記憶上沾染了太多灰塵,一下子地被熟悉的陌生人刷的抹開髒汙。

一粒粒細塵都藏匿了太多過去。

 

 

他們正式打開了收養中心的大門,窗戶外頭的白雪黑夜頓時消失殆盡,地上雜亂的物品和髒汙被清掃的一塵不染,落在地上的書又被放回到了架子上,胡亂擺放在餐廳裡的椅子全都歸到桌子旁,笑聲又陣陣傳來,陽光像一座逐漸被點燃的壁爐從遠處照亮,直到整間屋子裡只剩下光亮,然後他們被帶回到了從前,所有的記憶就像海浪一樣,潮濕又帶點黏膩的席捲而來。

 

他們倆人站在門口處,就像是回到了照片裡的日子,阿爾弗雷德青澀又不懂事的孩子氣。

 

「你為什─」

「我跟菲利和菊走散了,然後你就來了。」

「可為什麼我們會在這裡─還有外面的雪─」

「我記得你的房間是在五樓吧?最高層對吧?我們可以慢慢逛上去。」

亞瑟說著就將插在口袋裡的手拿出來,將身上的風衣給拖下,現在的溫度就像初春的時候那樣宜人,他的左手掛起他的大衣,然後回頭朝著青年身後的時鐘道:

 

「現在是下午兩點半,剛睡完午覺,還記得接下來是什麼時間嗎?」

阿爾的藍色眼珠子迅速的回過頭望去,他想起掛在大門上那老舊的時鐘,鑲著花邊、掉漆的咖啡色,安安穩穩的守在那,他每次進出收養中心的大門時總會抬頭向上望,好像在期待著什麼東西來臨。

「說故事時間。」

阿爾答覆的有些緩慢,但是他還記得是這個時間沒錯,他跟馬修當時日復一日的就是這樣度過一個禮拜、一個月、然後一年,直到有個人來了之後,他們的行程就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那個人是誰?

時間動起來了。

 

「故事我記得有點無聊,去看看你的房間吧?」

亞瑟說著就邁開了步伐,他的鞋子在木製的地板上被踏的一響一響的,一下子右腳踩出了咖嚓聲,一下子左腳好像又故意放輕了步調,規律的踏著步,然後他們經過遊戲室還有飯廳,最後到了大廳的底部,他們唯獨沒有去看看另一邊的閱覽室,那裡頭明顯傳出了陣陣的吵雜聲。

阿爾跟著亞瑟的腳步往上走去,他看著對方的紅色毛背心,他突然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這身衣服,但是他覺得自己的記憶頓時不管用了,他怎麼翻都不能把正確的人給對上,他記得那個臉上有著雀斑的男孩崔弗,還有院裡的花癡女孩,差點被自己扔掉的奶油麵包,和令人作噁的沖泡奶粉。

 

還有一位在下午帶著他們去踢足球的電腦工程師。

他還來不及問他的名子。

 

「你是哪一間?」

阿爾指了指在走廊底部的一間房門,亞瑟正想要握住門把,一下子地一個金髮男孩就重重的把門給拉開然後嚷嚷起來:

 

“說故事時間!”那個小男孩大叫,“乾脆讓我直接睡到下午的點心時間!”

“你不能這樣,這樣晚上你就會睡不著,還有被安東尼奧先生罵。”

“那最好。”

 

兩個差不多只到亞瑟腰身的小男孩就這樣一蹦一跳的走下樓梯,然後聲音消失在了另一頭。

亞瑟只是瞧了一眼,隨後他就走入了房間。

 

這裡頭又是一個採光的房間,只有兩張小小的床放在裡頭,就像是整間收養中心的VIP套房,其中一張床上已經摺疊好了被子,另一張上頭還亂糟糟的放置著棉被,看起來就像是剛經過一場激烈的戰爭,年紀比較小的弟弟被哥哥千催萬請給從床上叫起來,想到這裡亞瑟就笑了出來。

「那是我的床。」阿爾沒有注意到亞瑟的笑聲,他的眼睛只是直直的望著那一張小小的床出了神,好像只要他一直盯著看就能把所有的記憶都給喚起。「然後那是馬修的。」

 

阿爾拖著腳步走向那張顯得有點矮小的床,他想要伸手摸摸看上頭還有沒有溫度,但是他卻發現自己在這裡只是個過客,一個什麼東西都沒有辦法碰觸到的幽靈。

然後他往左側的小矮桌看去,那上頭有著一枝鉛筆和一隻被捏的皺爛的紙,上頭的字跡阿爾再清楚不過了,那是他的筆跡,小時後在收養中心學的英文字母,被捏成這樣的原因是因為他被老師嫌自己的字太醜了,所以他只好把它揉成一團,最後卻被馬修給重新攤開放回到桌子上了。

 

「那是你哥的書?」亞瑟往另一張矮桌上指去,他看著上頭放了幾本科普教學書,不禁讚嘆起來,「跟你還真是個落差,你應該學學他。」

「我現在是修法律的。」阿爾不滿的皺著眉道,他覺得自己的反駁沒有什麼用,因為他說完後男人又笑了起來。

「他從小就喜歡讀那些東西,但我根本什麼東西都看不懂,我根本沒有辦法識那麼多字。」阿爾臉上的不悅又退了下去,他看著這裡所有的物品都頓時不想要思考了,有太多東西是他早該忘記的,但現在他們又回來了,好像安東尼奧一個人在晚上時彈著吉他然後唱著歌給他們聽,都是一些他不懂含意的老歌,但歌詞都很簡單,像到現在他都能朗朗上口的Five Hundred Miles,還有John DenverTake me home,Country Roads

 

「你在哼Five Hundred Miles?」阿爾的思緒頓時被亞瑟的話給打斷,英國人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難以言喻,「你居然知道這首老歌。」

「恩,安東尼奧會彈著吉他唱給我們聽,」阿爾回覆道,「只有唱這些老歌的時候他才不會被隔壁的住戶檢舉。」

「我知道這首,」亞瑟輕聲的點了點頭,他低著頭看了眼矮桌上充滿橡皮擦屑的紙張。「我以前常聽。」

「你年紀有這麼大嗎?」

「大概一個世紀而已。」

 

隨後他們就離開了房間,樓梯那兒有大面的窗戶可以讓陽光透進來,他們可以看見外頭掉落在地上的枯樹葉被風颳起,外頭好像還有行人緩慢的從柵欄前走過,最後他們來到了一樓,閱覽室那兒頓時比剛剛還要安靜了許多。

 

儘管他們不會發出任何聲音,他們還是帶著輕緩的腳步走入了閱覽室,從門口望去可以看見一個膚色偏黑的男人在一群坐在地上的孩子們後面盤著手,他的笑容堆滿了臉上,在他前面還架了一台攝像機,拍著的是一位有著淡金黃色頭髮的英國人隨便地將本周閱讀書籍給丟在了地板上,然後滔滔不絕的講著人生大道理。

 

“如何在未來擁有美好的就業人生”

阿爾望見那本躺在地上的書面。

還有那位表情嚴肅的英國人。

 

“根本沒有什麼成功的就業人生吧?那都是自己去創造的,別管這個鳥東西了,我們出去踢足球。”

 

一幕幕的場景就像跑馬燈,阿爾看著一幀幀的相片快速晃過然後成了一部歷史,他想著接下來孩子們該歡呼了,然後接下來就真的爆出了一陣陣的大叫聲,他又想著他們等一下會衝出閱覽室,然後就真的一個個都像吃了興奮劑一下都蹦出了收養中心,最後一個走的就是他自己,他想自己是被嚇到了,所以什麼話都沒說,只是張著嘴呆站在那兒。

 

“我真希望你可以來多點,我可以唱歌給你聽!”安東尼奧這樣說著,他笑著望向說故事的人。

“謝謝,但我不會在這待太久的。”然後那人婉拒,推了下身前最後一個男孩的肩膀,他提起音亮說道:“我們出去踢球,你可以跟安東尼奧一隊!”

 

然後閱覽室又只剩下了他們倆人。

 

「我以前是比較健談的。」亞瑟聳了聳肩,好像他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不是他的意願,「但當我踏入職場的時候,我就變成了一個“真正的大人”。」

「我也會嗎?」阿爾沒有跟亞瑟對到眼,他只是傻愣愣的望著已經沒有人經過的門口,「我會不會也變成了無趣的人。」

亞瑟像是聽到了一個好笑的問題,所以他又笑了起來。

 

「你為什麼總是要笑?」阿爾在問這句話時終於轉過了頭來,他的表情顯得有些納悶,但亞瑟只是擺了擺手,他輕鬆的道:

「因為我不管說什麼你都會照著你的想法做,人就是這樣,聽到不喜歡的答案就把他硬掰成自己想要的結果,所以我能給你的答案就是你自己也知道的答案,我能給你什麼有用的意見嗎?」亞瑟轉了圈祖母綠的眼珠子。

 

「你要成為什麼你自己來決定吧,別到了這個年紀還問別人自己可以是什麼,而是你自己可以是什麼你就是什麼,」亞瑟像是思考了一會,然後又道,「英雄可能也是不錯的選擇。」

 

「根本沒有什麼成功的就業人生吧?」

「所以我說那是什麼狗屁讀物。」

「走,我們去看他們踢球。」

 

然後他們到了收養中心的後廣場,男孩的叫聲嘶吼的此起彼落,還有一些小女孩在場地外跟他們的玩伴做在地上聊天,那位小花癡卻還是傻愣愣的站在外頭看著男孩們的英姿,儘管所有的女孩都認為那些都只是會讓自己變得滿身汗臭味的無聊遊戲。

「你在那裡。」亞瑟指了指一個咬著牙的金髮小男孩,他腳下的球運的非常流利,他的姿勢真的還不賴,好像他隨時都能進網一樣,然而每次卻都被另一隊的大男孩給攔住。「然後那是我。」

 

阿爾輕輕點了點頭,他不知道要怎麼回話,好像他就只是個名叫阿爾弗雷德的軀殼,他的靈魂不在這裡,在球場上正在奔馳著的小男孩身上。

「你們那一隊有安東尼奧,歐─你看,他又進球了,他真是天生的運動員,在這裡當收養中心的管理人太可惜了,」亞瑟毫不吝嗇的為安東尼奧歡呼,他們在這裡簡直就像是坐在貴賓坐席上,然後他們為了一場不計較輸贏的足球比賽歡呼叫好,「只不過他會彈吉他唱歌給你們聽吧?那麼這樣來說他也是位合格的保母。」

 

「他有時也會講故事。」

阿爾看著滾著泥土的足球從他腳下溜走,然後飛到另一個人的腳下,另一個小男孩乾脆俐落的進球了,很明顯的安東尼奧讓了他。

「他沒有跟我們講童話故事,他講了好多他以前的風光歷史,我們都說那是他在亂蓋,但他也總是笑著跟我們說他的豐功偉業可比那些真的在亂蓋的人還要有趣多了。」

 

「他說他很會釣魚,他前世肯定是個頂尖的捕魚高手不然就是海上霸王之類的,但他說他也可能只是在船上一個打雜工的小弟,整天只會拖地板端茶水整裡餐桌去洗碗洗衣服,我們說那才比較實際。但所有人都說的好像他前世真的有在海上航海過一樣。」

 

球滾到了一直在外場看賽的馬修身旁,他踢起那顆骯髒的足球要踢回場內,但他好像踢得很吃力,眉頭都皺在一塊了,看到這裡阿爾就笑了出來。

「我知道馬修絕對是裝的,他之前還跟我打過架,已經不只一兩次了,我們每次要開打都會打的像美.....爭,然後像個笨蛋一樣要爭個你死我活,通常到最後都是馬修提出休戰要求,因為那個時候等他腦袋冷靜下來了,他就會說這真是一場愚蠢的戰.爭,然後還跟一個愚蠢的弟弟打架,這一點都不好玩,我覺得他純粹只是沒力氣了所以我會用言語羞辱他,但通常都是他的口才比我好,所以我找他對嗆就是找死,他的罵人技巧簡直比物理攻擊還要有效。」

 

然後他們兩人同時發出了一聲低呼,年輕的阿爾弗雷德進球了。

「我小時後就這麼厲害。」阿爾說完話後就插起了腰來,好像那一球是此時此刻的他踢進的。

「那是我讓著你,」亞瑟好笑的揮了揮手,他輕鬆的道:「你不知道那個時候我跟安東尼奧都互相讓著你們,我們踢進球並不有趣,而是要你們都踢進才有意思。」

「說的好像你本來可以踢進一樣。」

「我的確是可以踢進!」

 

接下來他們倆人就這樣看著球賽結束,當安東尼奧說要回去休息的時候每個人都已經流滿大汗,但幾乎所有的男孩都發出難過的抗議聲,但他們卻都還是進去了收養中心,很快地球場上只剩下他們剛激戰過的泥土刮痕。

 

 

年輕的阿爾弗雷德等到所有人都散了之後,他一個人拿著藍色水壺坐上了收養中心前的台階,然後不知道過了多久,年輕的電腦工程師也出來了。

他們在台階上簡單的聊了幾句後,工程師又重新回到了收養中心裡頭,過不了多久他就背著自己的包包出來。

 

接下來就是道別的時候了。

 

工程師緩慢的走下台階,然後他回頭望了眼還依然坐在台階上的男孩朝他揮了揮手,最後他打開了鐵柵欄,男孩依然死死的盯著另一端的大門,他開始想著自己什麼時候也可以出去,直到他的視線裡已經望不見任何的人影了。

 

於是他只好拿著藍色水壺回到了收養中心裡頭去。

 

 

到最後,所有的陽光便從他們身邊退去,溫暖又像波浪一樣捲回到了大海中,捲去的東西都再也不會回來了。

 

阿爾回頭望了眼身後,那是一間死氣沉沉的服飾店,他覺得奇怪,剛剛收養中心的大門還在這裡的。

 

 

 

 

法蘭西斯的口袋傳來一陣簡訊聲,那個聲音打斷了他跟菊的東西南北聊天,也同時把他給拉回到了現實─地板上還有好多書沒有翻閱過。

 

法蘭西斯低著頭看著手機裡的簡訊,隨後他喔了一聲,然後抬起頭對他剛剛的聊天對象道:

 

「換我了。」

 

 

TBC

 

 

作者吐槽:

 

我怕有人等得不耐煩所以先發一張,然後就是這該死的一張,5000多字XDDDD,但我會盡量把張數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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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_節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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