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我和艾斯蘭成為朋友後我幾乎天天到他家報到,艾斯蘭從一剛開始的抗拒變成慢慢接受,或許他是嫌煩了,最後他乾脆對我說以後我可以不用敲門就進去他家,天大的恩惠!艾斯蘭是對我這麼的好!

我當然不會錯失一點跟他提到有關丹尼爾的事,因為我必須去“了解”他,伊麗莎白小姐說這已經降低一個層次了,但我完全不曉得該從哪個地方下手,丹尼爾就像是只會對我爆出殺氣,不保留一點空隙地將我的存在抹殺,可是艾斯蘭似乎不太喜歡這個話題,每當我提到丹尼爾時他的臉都會變得很糟糕,像是吃了已經放在櫥櫃上五年的豆子罐頭。

 

「艾斯蘭,你真的對丹尼爾那麼…..敏感嗎?」

「我說過了,這個話題真的很沒營養,不管是丹尼爾亦或是你的腦袋,我真想用掃把把你掃出家門。」

我皺著眉,他的描述真生動,我甚至無法想像他拿著有我們兩個加起來身高大的掃把在那揮舞,肯定非常吃力,其實他只要拿著門口旁的臭靴子追著我跑就行了,我不敢跟他投訴那雙靴子有多麼不好聞,因為我猜那多半是他哥哥諾爾的─只不過亞瑟的就沒那麼不好聞。

 

「你不是也討厭他?為什麼要刻意去“了解”他?就你對他的感情,你是無法真正的去傾聽他的背景和心聲的,」艾斯蘭跟我坐在高大的椅子上,他的手有模有樣的揮舞著,最後他重重的放回到木桌上,「那樣根本沒有什麼用,你只是為了你的那封信而被動的去執行任務,要嘛向伊麗莎白小姐提出抗議,要嘛放棄你對丹尼爾的蠢感情。」

「你的意思是說你對丹尼爾的感情也很蠢?因為你也討厭他?」

「歐天阿─」艾斯蘭深深嘆了口氣,他用手支撐著他的額頭,好像他腦袋上有千斤重的石塊。

 

「我是不喜歡他沒錯,但是我才不是像你那樣幼稚的覺得“丹尼爾是大壞蛋!”還是什麼“丹尼爾是世紀大魔王!”,我只是純粹反感他對弱小勢力的態度,好像他拿著自己傲人的支配力去打壓別人,那樣自大的人讓我想要遠離,僅僅如此。」

艾斯蘭又繼續說道,我覺得他說的有點對,我的確覺得丹尼爾壞透了,因為他只會處處針對我,然後利用他的小跟班找我渣,他身上的優點跟缺點完完全全的是反比關係。

「萬一有天他突然悔改了、不再那麼惡霸了,或許我會開始對他改觀,這樣對誰都好,我聽膩你整天跟我抱怨丹尼爾的事了,但你又矛盾的跟我說你想去“了解”他,就我看來你只是用你的角度去處理事情,你應該用他的立場去思考丹尼爾究竟為什麼要這麼做。」

 

「用他的立場…..思考。」艾斯蘭一下子地說了太多話,我只記得他最後的幾個字,但我深信那是他整段話的重點,我想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思考方式太死板了,然後他覺得超級白癡。

「對、況且這也是唯一能夠拿到你哥信的方法。」艾斯蘭說的頭頭是道,從他口裡出來的字句真是簡單的不得了,好像他的腦袋已經鋪好了接下來的發展該怎麼進行,我想是我自己太遲鈍了,我很想去知道丹尼爾腦袋的構造,但可能就跟艾斯蘭說的一樣,我對丹尼爾的偏見太多了,就算我現在去打聽也沒什麼用,因為那只是被動行事。

 

「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才會讓丹尼爾聽我說話,他會不會爆毆我?」

「你之前有說過什麼惹他生氣的話嗎?」

「─我想沒有,我一直都是私底下罵他,但是我曾經惹哭他一次。」

「就憑你!」

艾斯蘭突然提高音量,隨後他像是被逗笑了,我不清楚究竟這有什麼好笑的地方,我只覺得很尷尬,好像我一直日夜惦記的事情被別人說那點小事連灰塵都不如。

 

「所以你去道歉了嗎?」艾斯蘭繼續追問,我有時真覺得他問題太多了。

「沒有,我一直在找時間,但有時我找到了他的空檔我卻沒有說出口。」

「那麼太好了,你應該借用這件事情去跟他談談。」艾斯蘭誠懇的告誡我,像是在對我發下什麼聖旨般,我看得出他的眼神極為認真,這讓我意識到他沒在跟我開玩笑。

「你確定他不會拒絕我?」我吞了下口水,我甚至感覺的到自己的口氣充滿疑惑。

「我確定。」艾斯蘭朝我點頭,他的樣子真得非常篤定,一瞬間我覺得他說的話全都會順利成真。

 

所以我思考了半晌,最後從舊椅子上跳下來,我整理我的衣領和衣擺─現在就出發。

 

「你不會是要現在去找丹尼爾吧?」艾斯蘭的屁股依然黏在椅子上,我聽出他滿是疑問的腔調,「你什麼都還沒準備好!」

「我就是要現在去,」我理直氣壯,「別想打消我的念頭,我好不容易有了點信心,我怕我下一次會比現在更沒準備,那就錯失良機了。」

「好吧,隨便你。」艾斯蘭每次在拿我不知道怎麼辦時都會這樣說話,但我曉得他到最後都會退讓一步,只不過我不會知道他是以什麼方法來表現,我只好一個人踏出艾斯蘭的家,我想這是不是就是“上戰場”的心情,我甚至聽見我心臟的跳動聲了。

 

我邁步走往丹尼爾的巢穴,通常他們都會待在一間農舍後的草地上,那裡比較空曠也比較偏僻,起初我的步伐還蠻輕盈的,但離目的地越來越近時我的腳步也越跨越小,直到我到了農舍旁的一棵大樹旁,大樹很安全的遮住了我的身影,我可以看見丹尼爾坐在大石塊上,他背對著我不曉得在幹什麼,但他身旁居然一個人都沒有,我想上帝都開始同情我,不然天底下哪有那麼好的機會!

我踩著小步伐,我不敢做太大的動作以免驚動到他,終於我離他的背剩不到五公尺,我便停在了那裡,不再繼續往前。

 

我鼓起好大一口氣。

「丹尼爾!」

丹尼爾像是被我的聲音嚇到般,他硬生生的克制住自己抖得過於明顯的肩膀然後回頭,但他的表情意外的沒有讓我懼怕,反倒是他訝異於我的出現。

「你找我有什麼事?蠢貨。」他又變回那個大老爺的樣子,他的口氣聽起來還很平常─我是說他對我的平常。

「我想說─我很抱歉前幾天我問的蠢問題。」

「你說什麼?你就不能再靠近些嗎!」他朝我大聲嚷嚷,我深怕我在前進一步我的耳膜會被炸掉。

 

但我還是照做了,我覺得我前進了兩公尺,現在他只要一從石頭上跳下來就可以快速輝打到我了,我真是給予他過分的寬容。

「我說─我對於前幾天的問題感到抱歉,你看起來哭得很傷心,我不曉得你父親的事,」我再重複一遍,只不過比第一次小聲而且快速,因為我離他夠近的了,再聽不見就是他的耳朵有問題,「我要說的就這麼多。」

 

我愣在原地很久很久(也有可能是我的錯覺),反正丹尼爾沒有回我話,我也不敢去偷瞄丹尼爾的表情,我想他的樣子肯定很難看,比艾斯蘭吃了放五年的過期豆子罐頭還要難看。

 

「你就只為了那件事來向我道歉?」丹尼爾發出了岔音,我不清楚他是笑到岔氣還是覺得我很荒唐,可能後者的可能性比較大吧,我皺著眉看向丹尼爾的臉龐,出乎意料的他什麼表情都沒有。「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麼大事,放完屁就滾吧。」

「我是很認真的!」我有些不能接受他的果斷,他的口氣像是不把我的道歉放在眼裡,那麼前幾天我的憂鬱又算什麼?我到底為什麼要來向他道歉?

「我叫你滾也是認真的。」

 

丹尼爾的眼珠子直直的盯著我,我也剛好對上他的視線,這感覺真尷尬,但是又有點奇妙,我隱約覺得丹尼爾有哪裡改變了。

「我父親離開的那一天剛好是你問了蠢問題的那一天,當下我是很傷心沒錯,但已經過一個禮拜了,我不能沉靜在悲傷的情緒太久。」

「什麼意思?」我對他的話感到不解,他現在是對我如此的沉靜和冷淡,好像他敘述的東西是那麼地理所當然,他像是連對我生氣作花樣的力氣都消失了。「家人的死感到悲傷是應該的阿?為什麼要壓抑?」

 

丹尼爾在大石頭上挪了挪屁股,他整個身子都朝我轉過來。

「你知道為什麼孩子們要圍著我過來嗎?因為我的父親是軍官,他們的父母親托付自己的孩子來跟我打好關係,我當然不會拒絕他們,我甚至享受支配的感覺,你永遠不會了解當所有人都聽你的指揮時的榮耀感,你會為它著迷然後愛上,但我始終知道有一天我必須離開那些富貴,那麼我何不稱著我還擁有的時候盡情享用?」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想說其實我沒有那麼討厭你,只是在我還擁有權力時,我討厭異類,如今我的父親死了,那些孩子的使命也結束了。」

 

丹尼爾一字一句清晰的說道,我從他的話裡感受不到任何溫度,我只瞧見一位支配者的沒落,然後直立不屈地坐在大石塊上,風吹過他驕傲的身軀,草原上只存在著他一個人的傲骨。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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