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連小孩的魂都不放過。』穿著西裝的人皺著眉,他連連嘆了好幾口氣,靈幻卻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對方的紅色臉頰上,直到男人要繼續下一句話時突然打斷。

『酒窩先生,他是什麼身分。』西裝男人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看起來對這個問題特別鄭重。

『他是掌管那座山幽魂的鬼,沒有多大心機,卻是個傻子。』

『死前是營養不良還是被人虐待?』靈幻想起男孩的手腕有個鮮明的紅印子,就像是被人類給硬生生抓出來的痕跡,『他的家人愛他嗎?』

『他生在不錯的家庭,卻有糟糕的鄰居…..』小酒窩猛然停頓,意識到話題被男人給帶走,他趕忙搬回正題,『神棍,你再深入下去,是無法回頭的。』

『你說養小孩嗎?』靈幻意識到男人口中的神棍是指自己,看來對方也不是個好惹的人,他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己的過去。

『我是說招陰靈,你過去如果不要那麼肆意生活敗壞名聲,或許你現在是個非常成功的人,仗著你的頭腦和才貌要賺個大公司不難,但你一直在折損自己,運氣也是有用盡的一天,上面不會看重浪費財產的人,那男孩的體質會讓你更背,以你的運氣來講,再過不久就會有個…..

 

男人的話講到一半,他的耳朵突然掉了一片。

『媽的,不小心洩漏天機。』小酒窩緊咬下唇,看起來憤恨不平。

『你話都沒講完,那邊有管那麼嚴?』靈幻看著地上的東西消成粉末、最後完全不見,對方的臉上呈現一片耳朵的好笑畫面。『話說那是好運還是惡果?』

『再說我就要不成人樣了,』小酒窩又罵了聲髒話,但他繼續道:『反正那男孩不是那麼容易碰的了的,你要是再繼續放縱是會帶給你厄運的,這是上面告訴你的警告,我只是來傳話。』

『小酒窩,他只是個孩子,也不是個什麼壞人,為什麼不准許身旁有人去關心他?』靈幻替著自己講話,同時他也想到昨天的事情,男孩被他半催半請、花了半個小時才清空碗裡的小盒飯菜,好像手上捧的鐵盒子是黃金。

『那是他的命,我也是這樣。』小酒窩說的自然,似乎上面派下來的聖旨要反駁會造成他們魂魄消散。

 

『我就只是想對他好,這樣錯了嗎?』

…..你就盡情揮灑你剩下的福分吧,你可要把自己的一輩子敗光了。』小酒窩說的沉重,靈幻看著身旁的黑幕越來越明亮,他的夢就要醒了,一道光就降在深不見底的黑地上,他用僅存的視線看向站的筆直的男人慎重彎下腰,好似在請求的道:

『如果你要對他好,請不要後悔也不要埋怨,你能給的我無法,他是個可憐的孩子,做人被人給出賣,做鬼也被鬼給利用,如果下定了決心,就一生不要走回頭路。』

一道劇烈的聲響從上頭擦過男人的身軀,就像閃電掃過他的另一片耳朵,被激光掃過的部分頓時消失,他狂妄地笑道:

『感情用事也是罪,幸好他們還沒打爛我的嘴!』

 

 

靈幻快速整理了東西就拎著厚重的背包離開,他甚至沒有吃早飯,連路過的老婆婆打招呼都沒有理會,他的心沉沉的,好像自己做了什麼壞事,招來的禍果卻是降到別人頭上,說是愧疚也不遠了。

「你怎麼站在這裡?」靈幻爬到一半就看見男孩在坡路上遊晃,他似乎站在那邊一段時間,卻沒有回答男人的問題,只是悶聲著指了指男人的後背,示意他快走。

「最近這裡有點亂,不知道為什麼孤魂又越來越多,我擔心你又上來,所以在這邊等你。」

「如果我一整天都沒有上來怎麼辦?那你不就在這邊苦等。」靈幻一語道破男孩的執著,孩子似乎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的表情驚慌又難堪,「你還真是個傻子。」

靈幻往男孩指的反方向前行,他一把抓著茂夫的手就往小徑走去,完全不在意石階只能塞的下一個人。

 

「你沒有聽懂我的話嗎?這裡莫名其妙多了很多不知名的孤魂,我得把他們引開,不然會影響到山下的人。」

「你這想法是很貼心,但我就是那山下的人,我可以明確告訴你除了像我一樣別有居心的人不然根本不會有活體想上來,而且這座山的死亡率一直很低。」

「可是這裡還是有…..

「你被坑了都不知道。」靈幻嘆息了一聲,小傢伙簡單的腦袋直覺告訴他如果這座山有傷害到人的東西就要引開,作鬼還要對人好,但他似乎沒有辦法理解問題的源頭在哪,這分明就是要找茂夫的莊,欺負他過分單純的神經,要不是有人刻意把孤魂放來這,就是上頭把麻煩的鬼調來這裡全都給茂夫解決,濫用公權阿這是,難道不需要遭天譴?

 

「但我還是要辦正事,靈幻哥哥您還是回去吧,這裡的氣氛很危險。」茂夫用另一隻空著的手拍了下抓緊他的人,似乎要男人放鬆下來,但靈幻根本沒有理會男孩的勸意,反而在意起剛剛他口中說的稱謂,這觸發到了自己的機關,讓他想直接把男孩扛回家當作吉祥物供著養。

「我手上有早餐還有午餐。」靈幻開始用食物誘惑小朋友。

…..那您回家慢慢吃吧。」茂夫推辭,但他的視線卻往靈幻的包包望去。

「我有四份,」靈幻突然轉了個聲調,好像非常可惜一場美好的野外聚餐就要毀掉了,「好吧我回家。」

 

靈幻乾脆的轉身就走,他格外緩慢地踩著石階,希望身後趕緊傳來叫喚他的聲響,但當他快走回山坡道路上時,他完全沒有聽到一點聲音,這讓他急了起來,最後他回頭往上頭看去,只瞧見男孩遠遠的還站在原來的位置上一動也不動,就像在目送他離開,這站著等死的舉動讓靈幻氣炸了,他奮力踩著無辜的石頭爬回到茂夫身邊,不等男孩問歸來的問句就直接開口大喊:

「吃完飯再走!」男人硬性規定,根本不管茂夫有沒有拒絕。

靈幻可能沒有控制好音量,他發覺自己的聲音很大聲,但也就只有他的聲音,他沒有聽到男孩再多話什麼,終於走到目的地後卻已經看見完好的屋子,風鈴還沙沙作響,好像在等著他來。

 

「吃!」他把自己做的有點毀容的三明治塞到男孩手中,然後自己坐回到昨天的位子上,好像整個宅子都是他的家,輕鬆的很。

靈幻把自己的背包放下後看見男孩又像待機般愣在原地,他實在很不想凶小孩,但他從沒見過有這個年紀的孩子收到別人給的好東西還這麼戰戰兢兢收下的,好像對方只是賣個面子,裡頭完全沒有人情。

 

茂夫低頭看著手裡的食物走過來,靈幻期許他不要再像昨天那樣咀嚼的有夠慢,因為他也不敢催小孩子,只能放任他將東西吃完才回去,他有想過可以直接先回去,但估計他離開後男孩就不會再繼續進食了,所以他只好像幼稚園老師盯著小朋友一口口吃完東西,幸好茂夫好像不挑食,餵什麼吃什麼,這對靈幻來說是個好現象。

 

「謝謝你。」茂夫在吃到一半時夾雜了這麼一句軟綿的聲音,他的話說得很小聲,似乎不想讓男人稱心如意,靈幻多半認為他只是希望自己別再來了,所以表現的那麼心不甘情不願,有天膩了就會打退回府,但靈幻新隆可是那麼簡單的人?連管事的厲鬼跟他說話都要切下兩片耳朵!

「你想吃什麼我可以做給你吃…..」靈幻看著男孩逐漸咬的自在提升了他的優越感,他開始猶豫往後要不要開家餐廳維生,順便把小孩帶來店裡當招財鬼,吉祥物兼看板人物。

「我不能對人世產生過多的留戀,我們是不同界的,」靈幻眨了眨眼,這孩子居然開始跟他較真,剛剛的餐廳夢頓時破滅,他繼續聽茂夫說的話,「我還依然留在這裡是因為我還有留戀,但我忘了掛記的事情是什麼。時間過了太久,我也不知道自己該執著什麼。」

 

靈幻咬到一半的早餐突然放下,他想起前些日子看到的景象,矮桌上的各種破爛模型是在孩子的世界裡真實存在的,裡頭還有許多人偶,那便是男孩在沒有鬼作亂和人過來時的玩伴,他的能力太大,大到自己造了個小世界,儘管是虛幻的,但依然沒有辦法讓他離開。

 

「直到我想起為什麼我會留在人世,不然我是沒有辦法離開這裡的。」

靈幻的視線離開男孩,他不知道該看哪裡,只好看著手中的三明治,有些話他想要過問,但他深怕這是他的地雷,執念這麼深肯定不是小事,沒有挑好時機就很有可能毀於旦夕。

「你可以慢慢來,你已經在這裡多久了?」

「幾百年了,我沒有算過。」

「一直都一個人?」

「有些人好像知道我的存在,但他們很快就離開了,不然就是有事央求,但通常不是活人。」茂夫繼續吃著三明治,他似乎想結束沉悶的話題了,口裡塞滿食物後就再也沒有開口說話。

 

他們倆安靜了一陣,但靈幻受不了沉默的時間,他忍不住開口說話,聊到綠色鬼火身上。

「他對我很好,」茂夫說出這句話時沒有任何猶豫,靈幻點了點頭,還好這服服貼貼的孩子不是被逼迫著說出這句話的,「只是他不常說出心聲,但我可以感覺的到。」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有天他就站在我家門前,朝我打聲招呼,他聞起來不像普通的鬼,但我很確定他不是人,我本來想要讓他離開這座山,但他說他不會做亂,他也沒有忤逆自己的話,接著我們就認識了。」

「他就只是跟你說話?」蓋棉被純聊天?靈幻有點難想像小酒窩的身分如此之簡單,他的一字一句就像從天上派下來的政府官員,或許他是個官人,但從茂夫口裡說出只像個比較不一樣的幽魂。

「恩。」茂夫點了點頭,他將已經空的手在空氣間拍了拍揮落粉屑,靈幻將已經準備好的白開水遞到茂夫面前,男孩遲疑了會才接下,但只是小口啜飲著,隨後他小聲說了句謝謝。

 

「他有跟你提過自己的事嗎?」靈幻不放棄打聽消息,他總覺得男孩正被自己所不知道的事走入誤路中。

「沒有,」茂夫搖搖頭,他說的坦然,卻也覺得憂傷,「他沒有跟我說過任何事情,他可能覺得我不值得信賴。」

「他只認為你是個孩子,」靈幻皺起眉頭,這年紀可不會都把所有事往自己身上攔,「不應該把太多事情告訴你,他可能覺得這對你來說比較好。」每個大人都這樣,心裡總會有一把篩子,將話過濾給孩子聽,卻忘了有一天終究得離開溫暖的家,往紅塵奔波。

 

「所以你也別總是把事情往壞地方想,有些人都不知道怎麼對你好,厚點臉皮,有好東西就開心感激的收下,更何況你只是個小鬼,我們不是什麼貴人,拿取一點東西不會遭雷劈。」

「但我是隻鬼,不能貪戀,」茂夫了當果決的搖起頭來,將這個道理視為自欺欺人,好像拿取恩惠是件驚擾天地的事,「那是人應該做的事。」

「我應該怎麼把你拉回來?」靈幻抱著頭左思右想,覺得天上真是不饒人,連隻鬼都不放過。

 

「我一個人也很好,如果不能離開,我就待著。」

「你這是在等死阿,」靈幻感嘆,小酒窩說這孩子是個傻子,現在看起來還真沒聰明到哪去,這些話可不知道是經了多少狂風暴雨才歷練出的耐力,撐著撐著再頑固的磚瓦都會倒塌,「…..雖然你已經死了。」

靈幻朝自己潑了瓢冷水,他看著男孩好像笑了一下,就只有短暫的幾秒,靈幻真心希望有人能將他笑的時間拉長或倒帶。

「但靈幻哥哥,你是個人類,不能待在我身邊太久,這裡會讓你的福分折損,甚至會倒來霉運,最近的魂也變多了,我還得處理很多事。」

 

靈幻正想開口說他還有午餐,雖然才剛吃完早餐但可以耗時間,誰曉得男孩兩指一伸碰上靈幻額上時,激發的亮光瞬間占據他的視線,畫面再次清楚時他已經回到了家中,身上的包包告訴他自己不是在作夢。

 

『我就跟你說他是個傻子。』靈幻聽見腦中有串低沉的聲音,那正是夢中的西裝男人。『別人給他的好視為罪過,自己對待別人卻是理所當然。』

『你還聽得見嗎?』靈幻問了個不相干的問題,他想起短短的早晨就讓幽靈掉了兩片耳朵。

『那只是身為人形的模樣,我們要說話,最多是用心。』

『難怪你什麼都沒說茂夫卻感覺的到。』靈幻將背包裡的兩個便當塞回冰箱,表情有些可惜。

『那孩子已經對你打開心門了,我不會再阻擋你的道路,你可別辜負了他的期望。』

『你是說我可以肆意妄為了?』靈幻說的心安理得,難掩臉上的笑意。

『你不會有戀童癖吧?』男人的口氣有些退讓,他似乎後悔將孩子交到對方手中。

『如果有你也拿不了我怎麼辦。』

『會相信你的我真是個笨蛋!』看不見的幽靈大吼道,在靈幻腦內聲音被放大幾十倍,震的人類耳膜就要破裂。

『話說你明明這麼希望有人可以對他好,卻一直提醒我這是個坎坷路,好像要把我打壓回去,你就不怕有哪個人會因為你的話還真的折返了?』

『如果真的被我的話給搖動了,』幽靈停頓了一下子,好像他在短暫的時間突然下線,『他自然也過不了茂夫那一關,我這是為了他好,那孩子不能再接受人心上的折磨了。』

 

靈幻爽朗笑了兩聲,隨後屋子裡再也沒有其他聲音,他沉靜的看著窗外的山坡路,覺得手中頓時多了某樣重要的東西,他一直想要在某個方向上成功,卻走上了不該碰的路,如果他能夠用未來的事為自己重新立一個人生標竿,他只想真心誠意的在某個人事物上專心、然後好好對待他,或許再過不了多久,也不會對自己如此地虧欠了。

 

 

TBC

 

 

 

作者吐槽:

 

要開學了我好勤勞,這樣行嗎。

這裡來解釋下,小酒窩和靈幻對待茂夫的感情都是很普通的“想要對他好”,所以這文是認真走感情和劇情,不會有愛情。

小酒窩這麼好我不習慣(都我在打),兩片耳朵都不見了,患難見真情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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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操你好,節操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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