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過了中午,靈幻一出門就見到遠方有人群聚集,他拉緊自己的後背包,朝不遠的人朝望了望就準備上山。

「喂!那邊的年輕人!」靈幻豎起耳朵,他停下腳步聽著後頭的聲音,但是又快速提起步伐,誰曉得被人群包圍住的男人又叫了一聲,「別走啊!我想跟你談談!」

靈幻轉過身看著突破人群走過來的人,他似乎還對著村民說別跟來,一看就是從都市裡來的,身上穿西裝打領帶,面容姣好沒有曬傷,好像來這邊度假。

 

「你好,我是夏川太一,是個會點小法術的道士。」這名詞格外熟悉,想當年靈幻也差點把自己的靈能力者改行成為道士或術士,然而本質一樣是個神棍。「這是我的名片。」

準備還跟他一樣周到,靈幻委婉性地接下小卡,畢竟同道中人,前後看了看就塞進褲袋裡,準備離開走人。

「等等、靈幻先生,是這樣的,我聽這裡的人打電話說…..你被鬼給引進山裡去了。」

靈幻皺了皺眉,他不打算貿然接話,繼續聽道士如何編故事。

「他們說你會偷偷跑去山上,有一次還沒人看見你進家門,卻直接從屋子裡走出來了,好像憑空出現那樣。」

靈幻點了點頭,他只是遇到山中小精靈的幫助省了下山的體力,然而他不可能這麼說,所以靈幻面有難色地道:

 

「是這樣的、夏川先生,你知道我才剛來到這裡,好好的正直強盛有為的年紀,然而我卻因為事業落敗、甚至般了家到這偏鄉居住,我手頭上真的沒有多少錢,只能去山上找點人家的廢棄物,我上網查到這座山雖然有些不乾淨的東西存在,但為了生存我當然得豁出去,我這個時間又不好低頭跟人家要東西,別人還笑話我不成器,只好苦了點上山看能不能發現寶物,絕不是被鬼給引走了,你看我意識還清醒成這樣。」

道士搖了搖頭直直碎念,同感難過地拍了拍靈幻的肩,然後折回去跟一大群人說清楚,靈幻清楚地看見他們交頭接耳一翻後又一同大嘆搖頭,接著一窩蜂的人全都散去,再出來時有的手上抱著食物、有的扛著老舊的家具。

 

靈幻戲劇性地擰了擰鼻子,他是真的很感動,但如果照小酒窩說的那樣,他遲早有天會把自己的福氣全都敗光。

「你搬進來就是一個村子的了!」有個老伯重重地搖了下靈幻的手臂,說話的力道異常用力,靈幻感激地點了點頭,想到今天得安分個一天,以後也不能隨意上山了。

「靈幻先生,您的遭遇令人難過。」道士又回到靈幻身邊,靈幻皮笑肉不笑,他搖頭說其實還可以過的去,等人群消散,道士又壓低聲音故作神秘道:「只不過、你身上真有一股陰氣,還有兩股特別重,或許你去山裡太多回了,讓你的體質有些變異,我可以稍微壓制住,你帶著這個東西,他能夠調回普通人的氣流,再有什麼事你可以打電話過來,號碼在名片上有寫,別再隨便去深山裡了。」

 

靈幻有一下沒一下地點頭,過程中他覺得很恍惚,但還是收下了道士給的紅色小包袱,上頭用著金色的繩子系的緊緊的,靈幻看著東西又塞到褲袋裡去。

「謝謝你。」

「多保重。」

道士轉了個身離開,靈幻卻很清楚地看見對方走的方向不是通往巴士站牌的路,他逆向而行,在靈幻視線以內瞬間消失蹤影。

靈幻看著手裡的東西愣了愣,剛出門就遇到這麼多事,還全部都是好事,這象徵著再過不久就會倒楣運、暴風雨前的寧靜,這下他有足夠的理由告訴自己得回家去,他可能進來都不會再上山了。

 

笑話。

他的育兒之路怎麼可以這麼容易被打斷,只不過他還是得抓準時機,總之不會是近期的事,這段時間也好讓自己賺些外快生活,養小孩最大的難關就是得視金錢如糞土,不然很容易看不開。

靈幻突然慶幸茂夫感覺很好養,好在他說過自己雖然嚐得出味道但並不會餓,代表他還能夠有點口福,小時候沒有在廚房裡白看媽媽做菜,家常便飯能夠吃得下去的還是能端上桌,況且他一個人住,省著點用錢、在家裡煮飯菜也得有一定手藝才不會讓自己餓死。

 

靈幻看著家裡堆滿東西,一個人拿著一樣物品就足夠塞的房間滿滿滿了,他花了點時間將東西歸到應該的地方,接著就打開電腦忙到晚上,是生理時鐘告訴他是時候吃晚飯了,靈幻才動了動坐了有三個小時以上的身子,他的腰背都痠痛不已,需要一個好小孩為他敲敲肩膀。

他又在想山上的事了。

 

但他的確太頻繁地上去,或許他應該跟茂夫溝通好,例如一個禮拜兩次上去才不會引人注目,說他又被山鬼帶走。

靈幻簡單的吃完晚飯休息後就去洗澡,閒下來的時間就是過的沉長,洗澡時他開始想些沒營養的事情,例如該不該講人間的西方故事給小朋友聽,但茂夫那死板的個性肯定會打斷他的話,用著圓黑的眼睛說“這是不可能發生的”,所以靈幻否決掉這個話題,他想到自己可以去村子裡的雜貨店買些糖果玩具……但他也是過了那個年紀的大男人,要進出那種場所會被當成童心未眠或是神經病。

 

待他換上乾淨的睡衣又聽見了好久不見的聲音,是小酒窩,只不過好像有點雜音,他聽不清另一頭的鬼在說什麼。

『你…..拿了─東……快丟─』靈幻沒有頭緒的抓了抓腦袋,他站在原地思索了下才拼湊出酒窩的話:「你拿了什麼東西,快丟掉。」

『你不是說自己是天上的人?這東西是避邪的,你不應該感冒。』靈幻想到事情的詭異處,早上那道士說有兩股勢力在他身上,一個至少是茂夫的,另一個卻空穴來風,如今他終於曉得是誰,卻希望當事者從實招來。

 

『我…..我是─來…..地府……你的……』靈幻悶哼了幾聲,他在等著最重要的一句話,『對….對不……

靈幻聽見厲鬼向他低聲下氣就覺得舒服,他甚至開了手機錄音下來,有天他作冤魂了要把這串錄音撥給天上地下都知道。

靈幻將東西給丟到水槽裡,拿起篩子剛好可以塞的下紅色包袱,這麼有用的一個好東西就這麼扔掉有點可惜,靈幻留戀地看了幾眼還是將它用水沖走,他注定要踏入渾水,還是將初心給訂好,別留給自己機會動搖,拿著這玩意兒大概也看不見茂夫,這就是他毀約了。

 

『好多了。』小酒窩的聲音響起,但依然有點雜音,可能是殘留的能力還發揮了一點功用,『那是誰給你的?你居然收下了,你說過要給那孩子一個交代。』

『先跟我說你的“天上”是誰,』靈幻直接把小酒窩的話丟進垃圾桶裡,他冷笑道:『我何必信一個大說謊家,再說我也只是暫時留著,那道士說我接收太多陰氣得中和。』

『他很想你。』

『你說茂夫?』靈幻一下子地被帶走了跑道,還渾然不知覺,什麼時後腦子裡只剩下幽靈小孩也不曉得,『他真的那麼想我?』

『他沒有說出口,但我感覺得到,』好用的心電感應,靈幻驚覺自己的心聲是不是也早就被聽的一清二楚了。『一整天都悶悶不樂,好像還很期待你會出現,一直看著上坡的路。』

『你跟他說我這幾天可能不行上去,太平常的往山裡跑鄰居會把我當被抓走了,然後道士又會來,因為村民們不想被牽連到。』

『你家的東西是不是變多了?』

『我釣來的。』

 

小酒窩好似嘆了口氣,看不見身影的靈幻自動腦補出搖頭的中年男子,臉上還畫著大塊腮紅。

『你是不是沒有跟茂夫說過下面的事。』

『他怎麼不知道有地府?』

『你沒有告訴他“機構”,就是你們還有分職位的狀況,你隱瞞了他多少?』靈幻坐到地板上,打開之前買的零食包啃起洋芋片來,『我還是不怎麼信你們那一方。』

『我不想告訴他這麼多事情,』靈幻沒有想到對方這麼快就坦承事實,或許對方早就準備已久,就等他問出這些資訊,『茂夫的狀況很獨特,他可以白的像張紙,消滅怨靈時卻也可以狠的像鬼王,但他之後會非常挫折,認為自己又濫用力量和感情了。』

 

小酒窩頓了頓,見靈幻沒有要接話的意思,他只好自個兒繼續說:

『他同時被天上和地下喜歡著,地下喜歡他的強大能力,天上喜歡他的溫柔個性,你應該有瞧見那小鬼造了一個只有鬼魂看的見的小樂園,那些人原本是他親手造出來的玩偶,我看著他在那個地方跟無生命體玩的開心就覺得怪異,雖然我老早就聽過他的傳言,但我還是跟他搭話。那孩子幾乎照的住整座山,連原本的山神都被他篡位,誰叫一個地方只能有一個老大,那山神就成為了茂夫的能力推進器,直到它嘆出最後一口氣,臉上的掙扎和怨恨有多不甘心就有多不甘心。』

『哇,所以我家小孩是山上的神,真棒。』靈幻誇獎了幾句,只是希望小酒窩能夠帶回去點好消息,讓孤單的小男孩不這麼難受。

 

『我還沒說完,別打岔,』小酒窩抱怨,又繼續道:『那位山神是個暴君,但他職位時是好幾百年前的事,茂夫還是個人類的時候。只要能力夠大就能稱霸為王,所以他是個暴君,敢打那座山主意的人知一個滅一個,所以那座山一直無法開發,倒是在更上頭的地方留下許多東西,估計這一代的人都不曉得了。』

『那我早上的話還挺有公信力的。』靈幻點了點頭,繼續請小酒窩說下去。

 

『可是他的力量依然敵不過茂夫,還是人類時期的他冒著被人誤會的危險就去跟山神單挑,這是一段複雜的過程,茂夫原本因為本身的能力跟山神處的不錯,山神告訴茂夫說別再讓那些人民侵擾他的土地,他能忍受的最大限度就只有那個村庄了,茂夫因為家裡關係有權有勢,是那村子的霸主,所以他轉告給自己的父親,誰曉得他們沒有聽進去警告,繼續肆意開發,觸怒了山神,山神認為茂夫毀約,因此殺了好一批人當作血祭,這時的山神完全失控,連三天日日夜夜都像黑夜一樣伸手不見五指,那座村子裡的人慌急了,卻依然不相信他們開發山頭是個錯誤,硬是把壞事都丟給年幼的孩子,茂夫只好挺著風雨去山頭跟山神說清楚,然而山神已經落入深淵,他的耳朵和心房閉的死緊,最後他們開打,山神敵不過千年難得一見的強大力量者,從那時孩子的舉動就驚動上下兩界,上級官員大叫著不好了千年老妖出世絕沒好事,只有最最上層的天上和地下看中了孩子的能力和本性,他們彼此達成了一個共識,就是不計較孩子滅了山神這事,事情再說也是那位管山的人性情暴走,茂夫不處理也會有更多人來制裁。』

 

『那山神最後怎麼了?』靈幻聽著故事完全出神,他的手擱在零食袋裡不動,成了眼神呆洩的木頭人。

『他因為曾經管理過山的背景,但又因為濫用能力直接殺人,所以他永永遠遠地在這個世界上消失,在另一個世界成為人而生活。』

…..等等,還有另一個世界?』靈幻摸不著頭緒,消化了下又覺得已經遇過多少稀奇古怪的事,有另一個靈幻新隆他也不會覺得奇怪了。

『所以茂夫以人類的身分成為了山神,在他處理完山上的事時爆風雨已經停下,甚至自己成了那座山的掌管者都不知道。』

『他就一直被騙了幾百年?』他的孩子既勇敢又白癡,要不是他現在看不見小酒窩早就往他的紅臉蛋砸下幾拳,『你也沒有告訴他?』

『天上和地下都沒有告訴他,那我幹嘛做多餘的事?茂夫的好處就是在他不屬於任何一方,他的歸處更像是人界,但這以一個普通的鬼魂來講是“留戀”,但茂夫的存在很不一樣,他被騙被瞞住這麼多年、白幹這麼多苦工,去開導亡靈走正道回家都他在幹,連有幾隻幽魂甚至在他虛構的世界裡留下來居住他都不知道─糟糕我說溜嘴了…..反正他就是個老好人,其實山神的接班人老早就存在,他要什麼時候辭職隨便他,但茂夫留在人世的原因是有心願未了,這是你我都幫不了的事,得由他來自己解開。』

 

『所以我可以告訴他這些實情了嗎?』靈幻瞇了瞇眼,他肚子裡有一團火燃燒著,想要罵出來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他就是純粹打抱不平,『說到現在我還是不知道為什麼茂夫說你好。』

『我自己也覺得很奇怪,我礙於身分真的不能待他多好,由你來接手是最大的好處,那孩子就是這樣,只要單純對待他的人就都是好人,心思單純的要命,他的靈魂遊走在地府裡白的發光刺眼,他在死的那一段時間就曾經走過一段路,那簡直不是人應該要有的靈魂,我親眼瞧見他直接掠過審判,往他最想要留的地方前行─那就是人世。』

 

『他白白幹了這麼多事到頭來可不可以有回報。』靈幻問中紅心問題,他打從心底覺得茂夫是個傻子,但又佩服的五體投地,而靈幻想做的事就是為他爭取福利和給予年幼時缺乏的一切東西。

『當然有,還受益不淺。』小酒窩在另一個世界笑了起來,頗有勝者風範。

『天上地下都欠他一個人情,他在這世界能橫著走了。』

靈幻聽見了就心安,呼出一口憋著已久的長氣。

 

 

TBC

 

 

作者吐槽:

 

有人知道原山神是誰嗎XDDD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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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操你好,節操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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