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幻隔了三天才再次上山,這次他先找其他鄰居家常了幾句才上去,刻意營造出一種他常待在村子裡的錯覺感,靈幻還換了個比較小的包包,只不過這東西有點舊,是好久以前父親送給他的。

他來到破舊的日式宅子前張望了下,這裡就像第一天一樣沒有任何生機,也沒有瞧見幽靈小朋友,然而靈幻依然站著,他不可能直接進入塌了屋頂的破房子裡,只好在無人的山林裡提起嗓子叫喚,這作法一直不被靈幻採納,誰知道自己會招來誰又會被誰給當作神經病。

 

「茂夫─」靈幻朝著空無一人的房子前叫了叫,然而除了他的聲音外就沒有其他聲響了,他頓時覺得自己有些愚蠢,接著迅速的把小朋友鬧脾氣的想法丟到後背去,除非最下策他才會跳到這個想法上,「我帶了午餐─」

依然沒有回應,靈幻愣住了,他想起男孩前些日子說山林的魂變多了,是不是去除靈還是巡山之類的?但小酒窩說過茂夫是這座山的霸主,誰進來了茂夫應該也會曉得,不會任由他在這邊像個瘋子一樣大喊。

 

那麼很有可能是偉大的山神生氣了。

靈幻抬了抬頭,湛藍晴天萬里無雲,好不像酒窩先生說的伸手不見五指,但靈幻從後背感覺到了一股涼意,他機靈的回頭卻什麼也沒見著,最好不要給他真遇上另個世界的客人了。

『不好意思,讓你等了這麼久。』熟悉的幼音傳進靈幻腦海裡,好像小酒窩那時的對話,『我剛剛去辦點事,現在才回來。』

『你不能出來說嗎?』靈幻緊閉著嘴,幾乎扁成一條線,他看著依然倒塌的老房,男孩似乎有意迴避他的到來。

『今….今天你還是先回去吧、我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你的體質會變異。』

『你是說要我回府嗎?那還真是大有故事了…..你應該知道昨天有場大雨吧?村子裡的排水系統不好,很快就淹大水了,許多人都已經趕忙撤離那個村子,但是我沒有地方可以回去,所以來到這裡想說可不可以幫個忙…..

 

咻的一聲,好像風迅速掃過他的耳朵,他就看見自己視線前方有個小男孩急急忙忙地跑到身前,神色凝重地拉著他的衣服詢問:

「很嚴重嗎?我沒有想到那場雨會帶來這麼大的災害…..如果那時我不是在忙山裡的事就不會這樣了……下次我會注意氣流,跟他們商量看看可不可以減輕力量……

「沒有人傷亡,你也別這麼擔心,這是自然發生的事,不該由你插手。」靈幻笑著拍了拍茂夫的腦袋,真好哄,那場雨可好好滋潤了一翻田裡的蔬菜水果。

 

「話說你不知道山下的事嗎?」靈幻轉身看見一棟亮麗的氣派宅子,他自豪地笑了笑,但很快又擺上擔心的表情。

「我不曉得,我的行動範圍只有這座山,山下的事情都是小酒窩告訴我的,但也不是不能下山,只不過這很好體力,所以沒必要時我都不會這麼做的。」

「他現在在哪你知道嗎?」靈幻趕緊問,如果那傢伙知道自己呼嚨了茂夫不知道會怎麼開打。

「他說他有點事,還要再三天才會回來。」

「歐、很好,時間很充裕。」

「什麼充裕?」

「我說村子的重新建造。」

 

倆人一大一小進了宅子裡,這是靈幻第二次進入屋子,前幾天都只有在走廊那邊閒聊,這裡有一股很重的木頭味,靈幻幾乎不敢相信這是茂夫變出來的場景。

「你身上有一股味道。」茂夫帶著靈幻進到客廳,不是之前堆著各種雜七雜八東西的房間。

「真的嗎?我有按時洗澡。」靈幻聞了聞自己的身體,他應該還沒落魄到自己身上出了體臭都聞不到的慘況,「薄荷味的。」

「我是說有一股相剋的力量,非常微弱,但是我感覺的到,」茂夫打量了一下靈幻,似乎想要看出什麼端倪,最後卻什麼也沒發覺,「一般的鬼可能不會發覺,但我好像特別敏感,這也是小酒窩告訴我的。」

「可能我最近看的搞笑電影有點多,跟你的屬性相反。」靈幻隨口打發,想起前三天的紅色包袱,他不曉得那效果這麼強,居然到現在還有微弱的效果,他不禁開始好奇道士的身分,還有那詭異的離場方式,簡直不像世間的人。

 

茂夫沒有回覆靈幻的話,只不過神色有些凝重,可愛的小臉蛋在眉間擠出了一絲絲細紋,好像年紀輕輕就在思考國家大事,未來創業很有潛力。

「今天的量又比前幾天多出了很多,雖然都是我的能力範圍內,但這絕對不是個好預兆。」

靈幻曉得男孩困擾的事不是他許久沒來就放鬆了許多,而且他居然親自打開自己的玉嘴,真是太難得,有人肯向自己分享難過處就是人際關係的一大步。

 

「你有想過被人給陷害了嗎?」靈幻記起西裝男人曾經對他說的話,他說地下有人將孤魂野鬼丟給茂夫處理,而且通常都是些厲魂,不是最近下界爆滿就是鬼王更年期到要讓別人跟著不快,但靈幻沒有打算直接開口,有些事還真不是卑微的人類可以管的。

「我被人給陷害?」茂夫眨了眨眼,他輕輕歪了歪頭,陷入思索的表情肯定能撩上一大筆女孩子的芳心,「我應該沒有得罪任何人……

「傻小子,你有聽過被人陷害一定得得罪別人嗎,你應該有被媽媽罵過吧,我媽有時就會無緣無故罵我,我也不曉得為什麼,可能她生理期……」靈幻頓了頓,隨後他改口道:「你的能力很大,很多人會對你垂涎三尺,不要漏了處理自己的事。」

 

簡單來說就是要懂得自保,靈幻怕男孩沒有理解意思又再解釋了遍,但天真的幽靈男孩似乎還沒意會到人心險惡,小酒窩說這孩子就是白的像張紙,不知道是優點還是缺點。

「我唯一有可能被記恨著的、就是在很久很久以前遇過的山神,但我現在已經沒見過他,我很擔心他的後果…..如果是這樣所以來報復我的話、我會接受的……

靈幻輕輕拍了下男孩的腦門,真是蠢的可以,已經讓人家原山神在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成為另一個世界的人類,還不知道自己就是山神,最重要的是他還想白白接受別人丟給他的雜事幹,難怪天上地下都想利用他。

 

「無緣無故多出這麼多靈肯定狀況不對,就算是山神也不能濫用能力傷害別人,這不公正,是要受到罰責的,如果他敢這樣對你就是他的不對,你不應該白白接受別人丟給你的雜物。」

「但我傷害過他….我們之前的交情不錯,是我背叛了他,他才會走入歧途,而且當時也是我的能力不足,要不然也不會發生這種事…..」靈幻看著茂夫說的認真,他開始領悟到為什麼小酒窩說茂夫的靈魂簡直不像人,白亮的可以穿透人心。

「你能說說他跟你的交情嗎?」靈幻暫時放下與小朋友的理論爭執,想要接觸當時更詳細的經過,然而茂夫只是緊閉著嘴搖了下頭,表情都扭在一塊,靈幻猜想他可能死都不肯開口。

 

「過去的事就該放下,你說你傷害山神的時間是什麼時後?」

「還在我是人類的時候….

「那麼為什麼他要拖到現在才報復你?而且如果你真的傷他很深,山神的執念這麼狠毒肯定不會丟幾隻鬼魂讓你好過的,況且他再報復一個幽靈孩子也太沒職業道德。」

茂夫愣了愣,他的表情有點放鬆,不到一下子卻又緊張起來,連忙道:

「他之前因為傷了太多人,而我去勸阻他時已經進入渾沌的狀態,我為了保住村子不再讓其他人受攻擊,跟他在山頭上大打了一架,我以為他可以承受那些壓力,只是想削弱他的法力,但我沒有辦法拿捏得好力道,他就在我眼前帶著憤恨的表情消散了。」

 

茂夫的視線低下來,他的眼睫毛搧了搧,似乎有苦說不出。

「我很好奇他之後怎麼了,因為他再也沒有出現,但這座山也沒有明顯的改變,代表還有人在支撐著,可是我也感應不到他的力量,所以我想過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我早就接管了整座山,我才踏不出半步路。」

靈幻沉默起來,他沒料到其實男孩心裡已經有個底,跟事實還真沒多大偏移。

 

「那麼這樣你就是山神阿,茂夫。」靈幻轉了個口氣,不想讓男孩太承受自己給自己的心理壓力,盡力表達有個山神職位是件很了不起的事。

「所以我才想要知道他最後去了哪裡,我只想知道他過的好不好。」

靈幻沉默了會,小酒窩說最後山神從這個世界消失去了另個世界當人類,這聽起來不是什麼壞結果,卻不能貿然告訴眼前的男孩。

 

「他肯定過得很好。」靈幻沒有由來地打定道,除此之外他想不出更好的話了,總不能說原山神會心懷仇恨的再來找他,「而且你說過你跟他之前交情不錯吧,那麼他肯定不會對你太苛求的。」

茂夫對靈幻的話無動於衷,只是腦袋低的不能再低,在靈幻想要接著些打氣的話時,男孩已經抬起頭笑著說他明白了。

 

靈幻要開口的嘴又頓時閉上,他真的不知道這麼做對不對。

史上第一最難照顧的相談對象。

 

「你肚子餓嗎,我有點心。」

「我說過我不會感到真正的…..

「我從雜貨店買來的糖果,吃。」

靈幻從背包裡道出一大把的糖果,他去雜貨店買這些東西真尷尬死了,如果男孩再不吃就是不給他面子。

 

「我不常吃糖,」茂夫拿起一顆綠色包裝的小糖果,前後看了看覺得新奇,拆開紙就往嘴裡塞。「小酒窩很少會給我帶這些東西。」

「他會給你帶東西來吃?」靈幻驚訝到張大了口,想著一團綠色的鬼火捧著一大把糖果丟到男孩面前,那人是有多悶騷?「還是糖果!」

「他說小孩子應該吃這些東西,我也覺得挺好吃的。」茂夫傻呼呼地笑了笑,真不知道他小時候有沒有被食物誘拐走過。

 

「那男人好像真的對你很好。」靈幻看著孩子咬碎了硬糖,發出清脆的聲音,接著他聞到甜膩的哈密瓜味,又像小時後童年的味道。

「你是說小酒窩嗎?對阿、他是隻很好的鬼。」茂夫笑了笑,嘴裡含著糖果含糊不情地道。

「你就沒想過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嗎?」

「他可能是迷路的鬼吧,這裡有很多同樣的狀況,但小酒窩說他是因為留戀,就跟我一樣,所以他沒有辦法輕易離開。」

靈幻似有似無地喔了聲,還好不是只有他一個人詐欺,這世界真有那麼多志同道合的人。

 

「他有跟你提過其他事嗎?」靈幻笑著問,想著批著西裝的大狼還可以掰出什麼精采故事。

「他說自己在為黑暗的人工作。」

「黑暗的人,」靈幻覆誦一遍,這形容詞真是新穎趣味,「還有呢?」

「應該也跟我一樣吧….會跟很多鬼接觸,只不過我不太清楚…….」茂夫又皺了下眉頭,但很快又被口裡的糖果拉回了神情,「我跟他認識有一百多年了,在剛見面的時候他的樣子很狼狽。」

「狼狽?」靈幻提起音調,他一直以為小酒窩就是個光鮮亮麗的標準官派。

「恩、他的衣服都破破爛爛的,我知道他是剛死,因為還帶了點活體的氣息,可能是屍體被拋到這山裡或被人在山裡所殺,所以我才遇見了他。」

 

靈幻專心地點了點頭,隨手拿了桌上的一顆糖果含在嘴裡開始聽故事。

「他的死法不太樂觀,我感覺得出來他在死前被人下了很多咒,還是相當縝密的法術,我花了半小時將它們解開。」

「半個小時也不長阿孩子。」真不知道他是謙虛還是完全沒意識,靈幻覺得茂夫沒有理解到自己的力量強大之處。

「但他有一層法術是我不能隨便解開的,應該說......那不是我該接觸的,我很少見到這個方式,因為要下那個咒的代價很大,幾乎可以耗掉普通人的半條命,那個法術如果沒有施咒者的原諒,直接剝除是會讓小酒窩直接消失在這世上,但如果不拔除會讓他愈發愈虛弱,最後被別的魂給吃掉。」

靈幻點了點頭,這憎恨多麼可怕,深到連那人願意付出自己的一半生命也要讓對方死的乾乾淨淨,連做鬼都不讓他存在,能夠這麼果決狠辣的也只有人類敢做了。

 

「所以我就想說去找下咒的人,但我找到她時已經是隻怨靈了,她說她既然賠了自己的命就絕對不會心軟,我跟她說如果不放下這個心結那她就注定永遠待在人世不能超生,她聽了我的勸言依然不為所動。」

…...你有必要為了他做出這麼多事嗎?而且你應該是超出山的範圍去找人吧,這不是比較耗你的體力?」

「呃….這我也沒有想太多,我只是覺得我應該要幫他….因為他的靈魂看起來沒有很壞…..

靈幻定了定神,他家小孩不只是山神也可以看出別人的靈魂、還是個超級爛好人!靈幻真想問問自己的靈魂是個什麼顏色。

 

「你的靈魂不白也不黑。」茂夫看透了靈幻的眼神,他幽幽說道,「很少人會這樣,好的事跟壞的事恰巧抵消,而且我看不見─」

轟的一聲,靈幻看見本來應該萬里無雲的天空爆出一陣刺眼的閃電,就像小酒窩當初犯了戒一樣,但那道雷沒有擊中任何東西,靈幻意識到那更有可能是個下馬威。

 

「怎麼了、師傅?」

茂夫的眼珠子直直盯著靈幻,好像沒有聽見外頭的響聲,那是個只響給想要破戒偷聽天機的人類的警告,靈幻有預感他再了解下去那道雷就不會這麼客氣了。

「你剛剛喊我是誰?」靈幻朝茂夫笑了笑,他沒有惡意,只是覺得孩子可能已經在無意識間破了許多禁忌,「答應我,下次別輕易告訴對方有關未來和靈魂的事,那是人類碰不起的。」

 

茂夫眨了眨眼,沒有領悟到男人的提醒,他只是傻傻點了下頭輕聲說好。

只怕看見的東西已經遠過天上和地下知道的事了。

 

 

TBC

 

 

 

作者吐槽:

 

阿阿阿阿茂夫喊了師傅這稱呼好懷念阿//////(但很快又會回來了)

一直叫靈幻哥哥太肉麻,人家都要步入叔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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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操你好,節操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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