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幻是被冷醒的,一個冷顫後他迅速打開雙眼,發現自己側躺在地板上,而他待在一個四方型的房間,四處覓不透風,只有一面牆有一扇生鏽的鐵門,他聞到一股不和善的鏽味。

這裡就像是中世紀牢房,而且他還是一人獨居,他記憶裡最近的畫面是他在木桌上睡著了,那麼這裡他相信十有八九是夢,或許再過個不久他的生理時鐘就會叫醒他了。

 

靈幻撐著潮濕的地板站起來,他的腳踝好像扭到了,這疼痛感讓他一瞬間動搖了這是夢的想法,但他實在沒理由出現在這,可是先前發生的種種神奇事件又讓靈幻不得不考慮還真有這個可能。

他蹲下身想要確認一下狀況,卻讓靈幻發現他身體另一個地方出了問題,他感覺到背部異常疼痛,就好像從十樓摔下來結果撞到電線桿,全身摔了個骨折卻大難不死。

 

他的手肘和脖子似乎也有點失靈,他幾乎不能將頭給轉過去,靈幻想他大概在木桌上落枕惹得他在夢裡也不好受。

靈幻慢步靠近室內唯一的鐵門,他遲疑了一下才敢把手搭上去,這上頭摸起來跟他想像中的一樣黏,他甚至摸到一粒一粒像是灰塵或是什麼奇怪東西的汙漬,他不會想了解。

鐵門有個長方形的透風口,五條鐵棍豎住了大部分的視線,外頭也沒有多亮,只有兩支火把在牆壁兩側,有夠寒酸古老,靈幻開始懷疑接下來會有攝影機跑出來跟他說愚人節快樂。

 

他待的地方簡直就是牢房,靈幻瞧見他的對面還有一排也像他這樣類似的房間,只不過都空無一人,也沒有像是守衛或警察之類站崗人存在,看來他有必要在滿意度調查上打負分,劇組居然窮到連幾個臨時演員都請不到。

歐、倒是有個自行發光體,靈幻正想讚美就算沒有人來臨演但特效還做得不錯,連鬼火都3D投影的這麼逼真,直到那奇怪的紅嘴唇和兩抹大紅圈腮紅飄到他的門前時,靈幻幾乎要把塞小費給特效組的想法打飛掉,到底是誰把一隻綠鬼魂給做得那麼醜?

 

「嘿,你這蠢蛋。」鬼火的厚嘴唇一張一合,靈幻朝它投以輕視的目光,接著皺著眉道:「為什麼他們能把小酒窩做的這麼逼真...」

「你睡傻了嗎?」外頭的靈魂又再顫抖他的雙唇,靈幻一再催眠自己這只是場夢,「我就是小酒窩,是我要問你怎麼到這鬼地方來。」

「我在哪?」靈幻拚命的朝外頭看上又看下,很顯然他看不出什麼端倪,這裡就只是單調的暗色系牆壁和兩枝可有可無的火把,「我只記得我睡著了。」

「可能你跟那小子最近接觸的太平凡了,再加上你自己本身的問題,所以你掉到地府來了。」

「歐是嗎?」靈幻輕咳一聲,他口氣從容的指著門上的枷鎖,接著瘋狂眨眼,「所以是不是該讓訪客參觀一下?」

 

「你待在這裡才比較安全,我要叫那小子下來接你。」

「你說茂夫?我想只要等我夢醒了就─」

「沒有辦法,」小酒窩揮了揮他的綠手,下一秒就變回了人的外貌,「這個地方要進來很容易,但是要出去還得看運氣的,而且你是活人,會有很多人想要代替你出去。」

「我不想他來這裡,有什麼方法可以讓我自己出去?」靈幻皺眉,他心底生出一股歉意,他本想讓茂夫盡可能遠離這鬼地方,但事情總往反方向跑,青年人第一次覺得自己必須有遠離男孩的必要。

 

「出去後往那裡直走到底,」小酒窩朝靈幻的左側指了指,人類看不見另一邊的底是什麼,只是一團漆黑,「你會看見岩漿海,接著跳進去。」

「你叫我投胎?」靈幻不可置信,這真是他聽過史上最有禮貌的送客方式,「我真的要在顧客回饋單上給你們負分。」

「我們也很難應付像你這種客人,還好為數不多。」掛著腮紅的男人將手插進西裝褲袋裡,他看起來得意洋洋,下巴抬的老高,只差沒露出亮白牙齒的微笑,「反正你必須先暫時待在這裡,茂夫大概很快就會下來。」

 

「地府禁閉,」靈幻拍拍手,語氣好不諷刺,「真該死我什麼時候可以睡上一場好覺?」

「我早就提醒過你不要亂淌渾水,」小酒窩踩著皮鞋越踏越遠,聲音隨著封閉的空間而不停回響,「你必須對他負責。」

「我會!」靈幻翻了個白眼,他至少對承諾付諸實行這點還是做得到的。

 

「歐對了,」小酒窩又小跑步折返回來,他皺著眉盯著地板,好像有那麼點不情願,「如果外面有其他人或...東西來了,你就閉嘴不要發聲,我不保證我清理得夠不夠乾淨。」

「那我怎麼知道誰是茂夫?」

「他在地府是移動型電燈炮,」小酒窩張大手臂誇張說道,「好幾萬瓦特。」

靈幻點了點頭,他靠著鐵門緩慢坐下,沒人跟他對話後疼痛感又來了,他猜想自己真的有可能是掉下來的,還順便砸穿了十七層地板背才會那麼痛。

 

靈幻不覺得昏睡飢渴,這裡甚至帶給他莫名的安心感,有種糟到不能再糟的僥倖心態,或許在他死後他還真會到這個地方,那麼他就是在盡早適應生活,誰叫他的一生到現在好像還沒做過什麼好事。

 

不知道過了多久,靈幻聽見走廊裡傳來腳步的蹄蹋回聲,他耳朵貼近門口,身體緊黏著鐵門,顧不得門上是不是真的有髒東西。

那腳步聲不像孩子輕巧溫柔,甚至有點像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靈幻緊皺眉頭想要認出聲音,直到他聽見低沉沙啞的人聲才確定是他不認識的人。

 

「老闆,您是說這裡有其他人的跡象?」很明顯是一個問句,但靈幻卻察覺不到有另一個人存在,可能他耳朵旁掛著個對講機,靈幻不曉得地府也用人界的3C產品。

「所以我應該去西側走廊調查還是牢房?」靈幻豎起耳朵、聚起精神,他確實聽到另一個帶有雜音的男聲—是一臺對講機沒錯。

 

「兩邊都要?」男員工輕聲問,過不久又重複肯定道:「好、兩邊都要。」

該死的混帳老闆,靈幻咬牙憤憤的想,要是他有員工肯定不會兩個地方都要走一遍,而如果他是老闆的話他就叫員工只調查西側走廊。

 

靈幻聽見鑰匙晃出來的聲音,叮叮噹噹的在空氣中作響,男人從對面的牢房一面面開啟又關上,他檢查的很慢,靈幻卻越發越不冷靜,他好想直接把鐵門給拆掉然後砸向對方,他哪管要不要付人事賠償費。

 

靈幻感覺到對方已經檢查到他那一排了,他不可能等到男人打開房門才跟他說自己是無辜的可憐人,這反而更可疑,更何況他也不確定那些人是不是要做出傷害他的事,如果可以幫他傳送到家的話那就是最好的方法了。

 

『不要被其他人發現。』靈幻聽見好像有人在他腦袋裡說話,他愣了一下才有那可能是茂夫的概念,『我快到了。』

靈幻好想告訴可愛貼心的小男孩他很想這麼做,但他預感死期要臨頭了,他不得不採取一些極端手段。

 

靈幻改換成深蹲姿勢,他觀察到門把是左側拉起的,所以他移到靠近門把的那一側,接著用力朝鐵門一個猛擊,整個空間都震動出好大回響,靈幻被自己大膽的舉動樂得笑了出來,外面如期有陣急忙的腳步聲奔向他那一間,靈幻第一次感謝這昏暗的燈光,他一看見鐵門打開就抓住應門人的小腿往前拉,對方重心不穩地朝後面跌下,他迅速將人給拉近牢房,往男人的臉上送上一陣猛打後再機靈逃出、將鐵門給死死鎖上。

 

「老闆─」靈幻朝著唯一的通道直直往前衝,他知道自己一個人的話時間不多,所以他得先找到茂夫!「我被關起來啦─」

靈幻罵了幾聲,對方的聲音已經越來越遠,接著他插入左側的轉角,煞車不及還讓他撞到了牆壁,痛得他唉唷了一聲。

「靈幻哥哥!」突然他聽見愛的召喚,頓時心花怒放的往稚嫩的聲音跑去,但他跑得實在太快,在一個下坡中連跑帶滾的到了平地上。

「茂夫!」靈幻頓時想直接鑽個洞往上飛回到地面,但他想起好久以前看過的一部電影,可能要往下墜落才有用,「該死的我怎麼聽得到你的聲音但看不到半點人影!」

 

靈幻憤恨不平的重新站起來,不忘整理因為混亂中皺掉的西裝,他抖了兩下外套,瞇著眼看到前方確實有一張桌子,那張桌子有點兒有熟,而且旁邊還趴著一個人,靈幻驚叫一聲,他居然會在地獄裡看見自己在桌子上睡覺。

他防衛性的慢走過去,過程中還不忘回頭確認狀況,但這裡好像只有他一個人在,剛剛那麼大的動靜也都沒有任何人出來支援,靈幻覺得這地方真是詭異極了。

 

靈幻走到桌子旁,看著自己的呼吸規律安定,這讓他鬆一口氣─他還沒死,而且他也不能死,他還有約定在身,不愧對老媽從小告訴他成為大人就是要給小孩做榜樣。

隨後靈幻的視線轉到桌上的一本書,只有這個黑色書皮的東西讓他陌生,他從沒見過這本來歷不明的厚書,更不會借一本全身黑還不帶書名的奇怪資料,靈幻順手拿起來前後翻轉了下,正當他要打開閱讀內頁時,黑暗的空間忽然增亮了幾百倍。

 

「你好,高效能電燈泡。」靈幻親切的朝身旁的小朋友打招呼,卻惹來對方一陣嘆息聲。

「我們要快點回去,你的精神狀況不穩定,可是我不確定這裡的實際狀況。」茂夫又再次耐心解釋,靈幻一下兩下的點著頭還順帶回應幾聲,他終於知道有時外表順從就是哄小孩的最好方法。

「先等等,我找到一個好東西,」靈幻出手阻止急躁的男孩,拿著黑色書本在茂夫眼前晃了晃,「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靈幻在一秒內看見茂夫瞬間眨了好多次眼,他第一次看見男孩有這個表情,讓他覺得好新奇好可愛,他怎麼都不知道未成年小朋友的眼睫毛可以長得像刷子?

 

「這是...一個紀錄簿,」茂夫吞吞吐吐地說道,看起來面有難色,「紀錄花澤家世世代代的...經歷─反正我見過幾次,但是─為、為什麼你會拿到?」

「我的通關獎勵,」靈幻聳肩說得坦然,然後故意在男孩耳邊悄悄道:「我剛剛把一個人給關進牢裡了,我會不會怎樣。」

「天阿─」茂夫張大了嘴,眼睛也瞪得圓圓的,看起來吃驚到不能言語,靈幻拍了拍茂夫的肩膀表示他都瞭解了,看來他未來真的要跟地府做好朋友了。

 

「我覺得這是我應該要拿到的,」靈幻自然的翻開本子,他的動作就像在翻自家的電話簿,「我就是有一種預感─我會到這裡是有安排的。」

「不要亂說話,」茂夫重新申明,好像怕靈幻會聽不懂國語似的,「沒有人希望到奇怪的地方是被安排好的。」

「那你也不應該。」靈幻眼睛迅速掃過幾行字,上面寫的東西都是他先前大概了解過的,代表那個神棍說的話一一屬實,兩年的命沒白給了,「誰說你可以擅自到地府來的?你爸媽有準你嗎?」

「我爸媽─」

「我有準嗎?」靈幻故意改成嚴肅的口氣,愉快的看著小男孩陷入尷尬的表情,「學校老師沒教過你有些事給大人處理就好了嗎?」

 

「這不一樣─」茂夫想了好久才說出口,他茫然看著身前的男人將黑色簿子攤開在桌子上,然後用手機迅速拍下幾頁,開著閃光燈的關係讓房間一閃一閃的,「我有特殊的能力。」

「夠啦─」靈幻出聲阻止,他抽出一支手擋在茂夫面前,要男孩收聲,另一隻手還在忙著拍照,「你別想給我區分得這麼乾淨,我從不在意你是不是有能力還是不是條百年老鬼,這都不干我的事,我只知道你的心智年齡連成年都不到,那我就有責任讓你暫時避開一些危險,並且適時教導你在某些地方逃開是被合理允許的。」

 

靈幻將黑色簿子闔上丟回桌面,他這次眼神銳利的低著頭看著男孩,其實他眼睛有點被光線刺到,害他有點想流眼淚,但他忍住了,「聽好,我不知道你的腦袋是怎麼想的,但我確實告訴你我不會放著你不管,你只是比其他人多了點才能,不代表你的待遇要跟其他人不一樣。」

 

茂夫一下子不知道要怎麼接話,表情茫然的微張著嘴,樣子很像某部卡通的金魚,靈幻看了很想笑,可是現在是嚴肅的時刻。

「好了,我們是不是要走了。」靈幻將茂夫的神給拉回來,男孩的嘴一張一合的好像要說什麼,最後卻只是指了指躺在桌子上的人,道:「我是從你那邊連結過來的,你只要回到原本的動作然後放輕鬆和意念清空就行了。」

「這麼簡單。」靈幻想也沒想就直接照著話做,很快地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飄在空中,接著一個劇烈的震盪,就像坐飛機被恐怖分子轟炸忽然墜落,碰得一聲讓他瞬間張開眼,靈幻的臉還緊緊黏著桌子,他一時扭不動脖子,過了幾秒鐘神經才重新接上,靈幻撐著桌子才好不容易可以站起身來。

 

他一個晚上的休息時間又這樣轟轟烈烈的過去了,靈幻看著外頭的太陽照得熱烈,還有一雙幾乎透明的裸足緩步往後山行去,有種莫名的朦朧美。

「嗯?」靈幻突然發現異樣,他納悶地揉了一下眼睛,再定睛往那邊看時奇怪的影子已經不見了,可是那畫面依然給了他一個震撼教育。

靈幻倒抽一口氣,打賭他的通關獎品還附帶了幾個自己也沒想到的隱藏寶物。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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