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沒打影日,整個人超懷念啦(其實是最近又吃回來了XDD,他們真的很好

前面看起來比較虐,但相信我這是HE(超甜),然後兩個人都很慫的,一個暗戀長跑馬拉松、令人捉急苦惱的故事

最後OOC屬於我(土下坐

字數差不多一萬多,所以還請慢慢閱讀

 

 

 

冬季天空的另一端,日光總是緩慢出現在地平線的那一際,有時他們甚至到了球場太陽才攀出地表,陽光會透過窗戶打進來,地板上一格格的影子隨著時間移動。

也有時黎明與他們同時到達運動館前的臺階,影山的記憶裡是這麼述說的:在那人的手碰上體育館的大門時,光就這麼來了,好像大自然看準了時機,聚光燈焦在那平凡的橘髮上,一切盡看起來有些神聖。

緊接著,平凡的橘髮開口道:

 

「影山、太陽出來了喔!」

 

他忘記自己回了什麼,只知道自己似乎聽見了齒輪運轉的聲音。

 

 

國中時的最後一場比賽,影山飛雄發現他的身後沒有任何一個人。

他拋起的球沒有人要去回應,在球落地的那一刻他便知道,儘管他再強大或努力,只有一個人的齒輪永遠驅使不了巨大的機器,所以他登上了最強的寶座有什麼意義嗎?他始終無法分享他的冠冕堂皇,因為在某個時刻開始,他已經失去了所有人。

影山飛雄沉長的黑夜已經攀上心房。

 

同一時間他看見了一個人。

那人有著亮橘的毛髮、生氣的瞳孔、忐忑不安的呼氣聲以及,一顆殷勤熱切的心。

影山飛雄是怎麼看出來的,做為一個二傳他可能不擅於洞悉他人的心情,但是他認得同樣喜愛排球的眼神,炯炯有神、像隻即將補食抓咬獵物的烏鴉。

他奔跑、他吶喊、他起跳,他所有的一舉一動影山都看在了眼底。他注視著對方張開如翼的雙臂、蹬起時雙腿漂亮的彎曲,那一刻幾乎是放慢了速度,橘髮少年的身影高高懸在網的另一端。

 

原來在那個少年站在臺階上對他宣戰的時候,故事已經開始了。

 

 

他叫做日向翔陽。

日向翔陽。

日向翔陽。

影山默念了好幾遍,最後他皺著眉瞪向坐在身旁開心吃午餐的當事人,怎麼可以在人家思考事情的時候還這麼無所事事的吃著便當呢?想到對方是自己腦中的主角影山就更不開心了。

「誒影山,你的麵包過期了嗎。」終於日向停下手中的動作,但嘴裡還是嚼著不停,影山遲疑了許久才不太高興的道:「哈?」

 

「我說、你的麵包過期了嗎。」日向睜著橘色的雙眼,他無辜的眨了幾下,見影山一直蹙著眉不說話只是有些悲傷的嘆了口氣,一副老母親的模樣叮囑他:「兒子阿,這樣你年邁的老母親怎麼知道你在想什麼呢。雖然很不捨,但我的便當就分你一半吧,誰叫我是你媽。」

「誰是你兒子阿!」影山氣得跳起來,原本放在大腿上的麵包也掉在了地板上,他看著日向三跳兩跨的逃離他的攻擊範圍,他手再長也伸不到那頭讓人煩躁的橘色頭毛上。

 

日向已經跑的老遠,轉過身朝著高個子大喊:「影山你最好趕快吃完,我要先去練球了!」

被點名的人一手拎著便當盒,另一雙手突然停頓在了空中。

他的眼神望向早已離開視線的隊友,不知為何他想到久遠的將來,會不會那人也可能離開自己,等都不等的跑向與他完全不同道路的未來。

日向翔陽肯定是那樣的人。

一直朝著日出奔跑的少年。

 

日向嗅到一絲不對勁時已經是三年級的事。

他早已忘記從哪個時候開始,影山會盡量避開在中午的時候與他吃飯,社團練習後也不常同他回家,能待在一起的時間也就只是一起練球,其餘的時間幾乎能不交談就不去做。

在這個時候才意識到,日向發覺自己可能已經晚了太久。

 

「影山、我說錯了什麼話嗎?」在影山消失的第四天午休,日向終於在學校後面的自動販賣機逮到了人,「還是我做錯了什麼事?」

影山兩隻手指頭按下了按鈕,機器匡啷一聲掉出了飲料,彎下腰拿取牛奶的同時,他平靜的道:「沒有阿,幹嘛這樣問。」

日向的臉色頓時變得五味雜陳,看著影山要轉身往反方向離開時又沉默跟了上去。

 

他們就這樣走了有三分鐘,兩個人一前一後卻什麼話也沒說。

「你到底要幹嘛啦?」影山終於停下腳步,突然的煞車讓日向差點直接撞向影山,橘色頭髮的孩子面有難色的玩起手指來,兩隻食指繞了好幾圈卻依然保持沉寂。

「如果你沒事的話我就要回─」

「辣個影山!」他不小心咬到了舌,讓另一方不知擺出什麼表情,「我、我只是想說,今天放學要不要一起回家?」

阿。

影山變了臉色,隨即又立刻沉澱下來,日向卻依然捕捉到了細小的變化。

「可以阿。」他平淡的回覆,眼裡快要激出的波盪被掩蓋的一點不剩,影山飛雄什麼時候這麼能隱藏自己了?

影山飛雄什麼時候連自己渴望的人事物都不敢去冒險爭取了?

 

當天社團結束的時間並非太晚,倆人走出體育館時太陽還尚未落入山後,在冬天還能見到這樣的畫面是很難得的。

日向聊起了很多往事,從高一說到現在,包括一起去買光肉包、跑步跑到偏離了應該的路線,二年級時還去了很遠的地方買護具,兩個人第一次在放學後去看晚間電影,夏日祭典時煙花照亮山頭,田中前輩買了好多東西給他們兩個人吃,說後輩要多吃點才會長高長壯。

 

日向說了好多好多,而這些故事裡頭,自己和影山都是主角,他們一起幹了很多傻事、也做了很多一般高中生不會嘗試的冒險,他們一起打入決賽、一起輸過比賽,兩個人互相較勁,原來當時最強的敵人會成為現在最強的隊友。

講到夕陽即將消失,影山聽著聽著竟然不知不覺走到了住家附近的公園。

一切看起來即將結束,舞台上的布簾似乎要降下,影山原本認為這樣的落幕或許是美好的,然而日向丟棄了手中的台本,他拉住還在不停往前的對方,抬起頭的那一瞬間對上了黑髮主角的雙眸。

 

而對方也在同時間陷入映著陽光餘暉的橘色眼瞳中。

影山瞇起了眼,明明他站在背光的地方,雙眼卻被燒灼的幾乎張不開。

他克制住即將抬起的手,克制住想要用指尖撫過他的頭髮、觸碰他臉頰的衝動,也克制住想要確認對方是不是比一般男孩子還要再細些的手臂和腳踝,有敏感的耳朵或者頸子嗎─

 

「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給你面紙。」

剛剛所有的畫面和想法都被日向的一句話打的煙消雲散。

「你說什麼?」他的眼神銳利起來,不滿的口氣徘徊在爆發邊緣。

「不、不是啦,你先不要生氣─聽我說,」日向吱吱唔唔起來,抓著影山外套的手捏得更緊了,「只是你、剛剛看起來,好像、好像……」

影山板著臉,努力不讓自己催促的話隨意脫口而出。

「好像快要哭了……」日向講到最後細如蚊聲,影山一時還聽不清楚,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你說我想哭?」影山被日向的腦迴路驚的快要破音。

「呃我就說你不要生氣─」

「所以說你為什麼總是用你自己的想法來思考然後擅自找解決方法阿?」影山甩開搭上自己的手,反過來抓住對方的手環。

「什、什麼阿,我在擔心你誒。」日向的臉漲紅起來,好像有一鼓氣藏在自己的雙頰,「如果沒有的話就對不……嗚!」

 

一陣陣痛從手上傳來,日向發現對方捏的越來越緊,天空也被濃墨的黑壟罩起來,他們之間的光源成了不知道什麼時候亮起的街燈,他再把視線轉回影山身上時,發現對方的表情臭得不能再臭。

日向識相的噤了聲。

「第一個,我的心情不用你去揣測。就算猜測了也不要擅自下定論,比如說給我麵包還是面紙什麼的。」

日向用力的點了好幾下頭。

「第二個,不要一直覺得我在生氣,最好有人一天到晚都在生氣,我就天生長這樣。」

日向再次用力的點頭,下一秒卻又發覺影山好像承認了自己什麼事,他這樣點頭會不會激怒他啊?

「最後一個,」影山屏住呼吸,深藍的眼眸竟在路邊的街燈中閃爍了幾下,「你今天到底為什麼要叫我跟你出來。」

 

日向阿了一聲,這才是他今天叫影山出來的主旨阿!他完全忘了。

「其實是這樣啦,只是覺得身為隊友,好像除了打球之外也要有些一起共度的時間嘛,你看我們最近好像都沒有一起幹什麼,而且你好像也有點鬱悶……等等我只是猜測喔!」

影山的眼神又暗了回去,他訝異自己的心情居然可以變化如此之快。

「這樣阿、隊友。」

日向嗯嗯了兩聲,隨後又發現不對勁的地方,拚命的搖頭解釋:「隊友也可以做很多事阿!」

「那如果我們升上大學了呢?」影山以強烈的語氣質問。

「阿、這倒是─可是如果我們上了同一所大學然後進同一個排球部的話─」

「那大學之後的未來呢。」影山又繼續追問,「出社會後、結婚後、已經到不能打排球了,更遙遠更遙遠的未來。」

 

影山的眼神執著不可讓。

好似在以無形的力量告訴著日向翔陽:

我們不可能永遠是隊友。

 

 

日向翔陽。

自從進入了烏野、成為對方的搭檔後,影山的腦海會時不時浮現這串名字,好像這四個字以極大的磁力吸引著他,但比起說是N極和S極間強制的相吸,還不如說是他單方向的一步步走向那不應該屬於自己的陽光。

 

他們即將畢業,影山在得知自己與日向是不同所大學時悄悄的鬆了口氣,他不應該產生這種踏實感,只是他一直以來擔心的事情終於成真了,而他也終於有理由叫自己別再自私幼稚的待在搭檔的身邊了,自那一次「夕陽下的漫步回家」案件發生後,他就像隻無主的鬼魂在日向十米外的地方徘徊,他不會離他過近,卻也捨不得讓自己置身於看不見對方的視線外。

 

那時他過於長遠的眼界似乎嚇著了日向,他知道那個呆子不可能想的那麼多,但他曾經跌倒過、嚐過被丟下和冷落的滋味,他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嘗試第二次了。

所以他才在一切還沒開花結過,仍在含苞待放之時,把花朵的根莖和葉子一株株剪掉。

 

或許沒有擁有過會比得到了又放下來的輕鬆,影山這樣告訴自己,他壓抑著衝動的心、剷除即將發芽的種子,但只要他還看的見陽光、他還遇的見日向翔陽,他便永遠沒有安寧的一天。

如今他們要畢業了,他們要各自走上不同的人生、再次遇到不同的人,和不同的人成為隊友,再有不同的事情注入到他的生活中。

他也終於可以說服自己,是時候放下了。

 

升上大學後影山如願的隔絕的一切有關日向的事情。

他鮮少回到烏野,讓自己的日程盡量被排球的相關事務排滿,他也把手機的簡訊和連絡人清理了一番,所有與過往有關的事情被他驅逐的一乾二淨,影山認為自己處理的夠安全了。

 

但他無法防範自己的心。

幾個寧靜的夜晚,他在床上闔著眼休息時,偶爾會有一晃橘色的身影在他眼皮下顯現。

那抹身影快如流星,熾熱如隕石,但他無法阻止自己顫抖的身體和劇烈跳動的心,影山下意識抓住浸滿汗的上衣,手指幾乎也要連自己的皮肉一同抓起,隔了一瞬他才知道那顆種子依然在他心底深處,再怎麼壓抑也會成長。

汗水從他臉頰滑過。

他告訴自己,太深了、太深了。

但也太遲了。

 

 

日向翔陽已經許久沒有連絡上他高中時的臭臉搭檔了。

自他們畢業已經過了八年,他就算沒有連絡也曉得對方在國家隊混的很好,驕氣還高到他之前怎麼打手機都不接,直到現在他想打也無法打,因為那早在五年前成為了空號。

日向想到這裡就氣得牙癢癢,他年邁的老母親難道會這樣放任自家兒子長年出去鬼混還一通電話都不打回家嗎?(說到這裡日向又想起影山氣的大叫誰是你兒子)

 

過往的事情一下子被翻出來,他又想起了那天傍晚,自己不知道發什麼風拉著影山就想聊聊天,沒記錯的話是因為那時他們之間的氣氛實在是太尷尬了,他確信自己感應到了影山的視線,卻每當他要靠進對方時,那人又不曉得跑到哪個角落去了。

當時的影山也奇怪的很,明明剛開始他講了一大堆故事當鋪墊,沒想到最後卻是以影山的逼問收場,那時的他也笨的過份,完全不曉得怎麼回覆和應對,現在回想起來,把影山先前的舉動和他難受的表情相疊在一起,完全是大型黑狗在叫著自己主人不要離開他(影山聽到這肯定又會爆氣)。

 

日向翔陽也覺得自己很不簡單,他花了三年心思才得出這樣的結果,在他時隔多年要跟前搭檔連絡時,那人已經換了電話號碼。

至此之後,日向只能在電視上看見對方了。

如今的自己跟影山走向了完全不同的道路,大學時雖然仍在排球部,但畢業出社會後排球已經成為了他調理自己身心的休閒活動。

所以每當日向轉台看見前搭檔仍然在球場上發光發熱時,除了強烈的不甘心和忌妒外,他也隔著一層液晶螢幕、對距離好幾百里外的那人說:

「你要連我的份也一起加油哇。」

 

影山的事業蒸蒸日上,他在球隊裡待的相當不錯,這裡的所有事物都迎合他的要求和期望,沒有一件事是需要挑剔的,但就是因為如此完美,影山才愈發感受到心底的空泛。

報章雜誌上大篇幅度的訴說著他的過往和經歷,而最後也全都總歸在影山飛雄的未來鮮麗光明,在這麼描寫的同時,影山便感覺有人抽走了他靈魂的一部份,他的心恍惚不安定,像飄忽不定的薪火在風中搖擺晃蕩,這時他才真切的感覺到,原來他一直都在摸不著邊際的黑暗中。

而能夠重新將火點燃的,只有他。

 

一切都是他自找的,他總是斷絕自己的後路,因為他怕自己又再體會失去的痛苦;也在一切尚未發生前就拒絕了所有可能性,因為他認為自己同樣不配得到。

他總是擅自給自己下定論。

這樣的事情他曾經拿日向當面指責過,而他自己卻是那個不斷重蹈覆轍、不斷犯規的人。

報章雜誌說、報章雜誌說、所有東西都是報章雜誌說,影山快被那些表面上的讚賞淹蓋,一字一句深入他的口鼻和咽喉,塞住他的支氣管和肺部,如同埋入土中黑暗、如同沉入海中窒息。

幾乎生猶如死。

 

 

日向得到一件噩耗。

哪裡發生命案或搶劫案是噩耗,哪裡因意外失火或發生天災也是噩耗,但這些新聞如果不是發生在他身邊,他很難刻骨銘心的體會到。

影山飛雄受傷了。

在一次比賽中重重的跌倒在地,兩三個醫護人員趕忙從場外竄到影山身旁,觀眾從剛開始的驚聲連連轉為交頭接耳,不斷不斷的幾乎要掀翻屋頂,當時是晚餐時間,日向是無時差的看著轉播的,他拿著筷子和飯碗的手頓時固在空氣中,甚至在回過神來,筷子已經滾落到地面上了。

而他冷汗直流。

 

事發三天得知影山扭到了腳,他必須靜養至少一個月,在這一個月內沒有醫生的准許他無法做任何激烈運動或會過份拉到腳的動作,很快新聞下就有了多則為影山加油打氣和鼓勵的留言,然而日向瞭解,或許那人一個也不會看見。

 

他又想起了那個傍晚。

『這樣阿、隊友。』

日向不知不覺抿起了嘴,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他們的關係不會只是隊友,如果影山希望的話,只要他開口自己可以以朋友的身分在影山身旁待一輩子,這樣到了大學、出社會工作、結婚生子還是老到無法打球時,他們都可以在一起。

然而目前影山的修養地點和醫院都不曉得,三天前的那場意外讓影山飛雄人間蒸發,沒有人曉得他在哪裡,甚至連家裡也不見人影。

等於說日向根本無望找到他。

 

而他自己也不敢保證,是否對前搭檔的心產生了變質。

他害怕自己會不會在彼此見面後卻不知道如何相處、甚至再也不知道怎麼跟對方說話,畢竟誰能保證在這八年間影山飛雄沒有一絲改變?或許他早以在國家隊找到了更合適、更棒的搭檔,也早已有了談心的對象,影山的心智終於在這八年間成長開竅,懂的怎麼交談和表達。

他無須多慮也無須擔心。

其實他很好。

 

在繁雜的想法充斥著腦袋時,日向在隔天工作後鬼使神差的來到了八年前就讀的高中,他沒有過多思考的直接走到了體育館旁,這時天色還不是太晚,甚至與那一天的傍晚極其相似。

體育館或許正在整修,日向聞到濃厚的木頭和油漆味,還有一些鋼筋支架散落在牆壁旁,沒有預想的叫喊和鞋底摩擦聲讓日向忍不住嘆息。

然而在這寂靜的校園裡,他還能在整修的體育館旁聽見球落地和擊打牆壁的聲音更是讓人匪夷所思了。

 

他躡手躡腳的想要繞到體育館後看看,在他到轉角處要探出腦袋時,球聲嘎然而止。

而他靈敏的反應讓他的身子頓時縮回牆後。

就在日向思考球聲怎麼停止的同時,緊接著的是一步步靠近的腳步聲。

這樣的發展讓日向背脊發毛,他拉緊自己的側背包準備轉身逃開,腳步聲在極其靠進他時卻停了下來,拍打球的聲音又陣陣傳出。

『看來他只是換個位子……』日向鬆了口氣,在他放棄要偷窺別人練球即將轉身離開時,他的包包撞到沿著體育館牆壁筆直向上而突出的水管,在除了球聲之外、沉寂的空間立刻爆出另一計響而有力的聲音。

 

日向發出了像是青蛙被踩到的叫聲,但隨即他又摀住自己的嘴吧,覺得自己這麼做也太失禮了,不僅想要偷看別人練球還打擾到對方,甚至發出奇怪的叫聲,這下他還不得不留在原地給別人道歉一聲才走。

前提為,那人不是影山飛雄。

 

影山原本以為又是不知好歹的記者跟蹤他來到這邊,第一次還不想出聲制止,沒想到對方還相當沒禮貌(或者沒有職業技能)的連連發出聲響,這還逼的他不得不出面驅趕,在表情和要說的話都準備好之際,他一定睛才發現那人根本不是什麼記者。

 

一切彷彿與那天重疊,快要落入山後的夕陽,只有少許的雲擋住燦紅的陽光,影山發現自己站在陰影之處,而一大片的光芒打在那人的背上,好似他的身後散出耀眼灼目的光。

影山刺激的瞇起細長的雙眼,向晚的光過於強烈,那人的身影好不容易從好幾個影子聚焦在一起,在他就要確定對方是誰時,對方竟然轉身就跑了起來。

 

影山的心一下子宕至谷底。

 

『影山你……趕快……,我……先去……了……』

 

他想起來了。

熟悉的步調和身影跌入影山的視線,兩段不同時間與空間重合在一起,一切都相似到讓他頭皮發麻,甚至連心情也─

 

『會不會那人也可能離開自己,等都不等的跑向與他完全不同道路的未來。』

 

他記得那時他伸出了手,卻什麼也撈不著。

這次他不會,他會同那時的少年一樣邁開步伐只為了抓到─

影山飛雄深吸一口氣。

他的腳踝隱隱作痛。

 

最後他甚至來不及叫出對方的名字。

影山的眼神隨著天邊的太陽黯淡下來。

那點點星火吹的灰飛煙滅。

 

 

日向拉開步伐跑著。

他的記憶一下子炸了開來,接著它們似乎被人拿著大湯匙全都攪和在了一起,亂七八糟的散落在各個地方。

他逃走了、他不敢相信自己逃走了,他又問自己:「為什麼要逃?」,質問的同時腳步卻依然沒有停下,明知道對方腳受傷了是不可能追上他的,但他想跑的遠遠的,跑到沒有人知曉的地方。原來他不敢面對的不是影山飛雄,自始自終一直都是他自己,所以他才漫無目的的跑著,像隻流落街頭的犬、像隻無家可歸的鳥。

 

日向不曉得自己究竟跑了多久,他只覺得眼前的一切猶如跑馬燈閃爍著,一下子那邊亮起,而另一邊又黯淡下去。

他回到家時已經是九點多,自己完全不曉得是怎麼活著走回來的,好似從他一下班所有的記憶都突然消失,包括前往烏野、去到體育館,甚至遇到了「他」。

 

而他最想問自己的是:

日向翔陽什麼時候連渴望的人事物都不敢去冒險爭取了?

 

 

一切猶如夢一般。

影山飛雄甚至連自己在體育館後打球時遇到的是不是日向本人也不曉得。

他只知道那人當時逆著光,惹的他好似全身發亮,他個子也不高,有著燦橘色的頭髮,而在冥冥之中,他似乎也感受到一雙溫暖卻驚慌的眼神一閃而過。

或許他就是了,影山告訴自己。

而這次他又再次放跑了他。

 

影山一時之間想不出日向逃跑的原因,只不過說起一切都風雲變色的那個傍晚,或許一切又都說得通了。

影山好多次想過各種與日向再次見面的方式,卻從來沒有料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下相見,還在他腳不好使的時候,他根本無法跟上對方的腳步。

而最讓影山悔恨的是,日向在要動身前的一瞬間停下了動作,如果那時自己叫住他的話,那人會不會留下來。

如果他開口希望日向翔陽留在他身邊。

是不是一切又會不一樣了。

 

影山的傷漸漸好了。

他在遇見日向的隔天被醫生罵了後,有將近一個半月的時間都不再偷偷練球或做激烈運動,所有的事情都照著醫生叮囑的步驟一項項做好。

在終於被釋出可以跟著隊伍做簡單練習的時候已經是三個月後的事,影山的消息又漸漸攀登在新聞版面上,然而與之前不同的是,日向看見後只會跳掉那個電視台。

如當初所想,他已經漸漸不知道要用什麼態度去面對影山了。

是要以過往的隊友、或者可以走上一輩子的朋友,還是─他通通不曉得了。

之前還信誓旦旦的在心底認為自己可以和影山走得長長久久,如今話還沒說出口第一個動搖便隨之來臨,殘酷的幾乎不給他喘息的時間。

 

但最受傷的或許還是影山,當時他什麼也不說的轉頭就跑,想必誰都會覺得錯愕吧。

早晨的草莓吐司頓時食之無味,日向放下了早餐,猶豫再三後打開了體育台。

老天開完笑般的,剛好在他轉到那一台的同時,影山飛雄的臉龐就出現在鏡頭上。

日向沒有注意記者究竟問了什麼,只看見影山的眼角下似乎多了層不明顯的黑眼圈,他在高中三年從沒看見對方有這樣不健康的訊息出現過。

他從電視機中聽著影山斷斷續續的聲音,他根本沒有聽取影山說了什麼話或回答了什麼問題,他只是聽著、聽著,直到最後一句話落入他耳中:

「一個禮拜後,我們會前往美國。」

他的語氣聽不出任何喜悅。

 

日向最終把電視關掉,隨之衝上來的是一股強烈的自責感,他可以把影山狀況的不好想做任何可能性,像記者肯定就會認為是在這休養的三個月中影山一直無法睡好,大部分的人會認為主因是腳傷,卻只有日向翔陽一個人認為原因出自於自己。

 

日向打算在休假時拜訪一次影山,他會想辦法找到他的住處,但更讓他困擾的是應該怎麼把事情說清楚。

該怎麼和他說當時他不是故意落跑、還有這幾年來一直在電視上注視他、以及在高三時的那個傍晚,其實有更好的答案可以告訴他。

該怎麼說出口?

這幾個問題讓日向幾天來輾轉難眠,五天後日向的眼窩下也藏了幾許黑影,他難堪的告訴自己這樣去見別人不是相當沒禮貌。

 

終於到了休假日,那天早晨卻毫無預警的下起了傾盆大雨,原本想說雨勢到了下午或許會小一點,沒想到卻只是愈發愈大,到了夜晚依然沒有停歇的跡象。

日向看著指針接近八點,如果他真的想要跟影山說清楚的話就不能再繼續等下去了,這麼想著的日向已經穿起鞋子,拎起雨傘,打算來趟夜雨尋人時,家中的門鈴搶一步被按下了。

 

日向坐在玄關前,直直看著眼前的大門,好一時間門鈴又被猛烈按了幾下,這幾聲讓日向確信對方應該不是同事或者郵差之類的人,因為他們從不會如此粗暴的對待自家的門鈴。

日向的手搭在門把上,他將雨傘掛回原位,似乎篤定自己不用出門了。

 

打開門的同時,暴雨和風交雜大力吹進了屋內,日向下意識的閉起雙眼,他感覺到有什麼人或氣息順著強烈的風雨進到了屋子裡,他連連退後了幾步,在聽見門被大力關上的同時,一股力量將他往後推到了地板上。

「阿阿─!」

日向嚇了一大跳,他的背部因為身上還壓了個不知道什麼黑鴉鴉的重東西而疼的火辣,倒是腦袋被對方的手掌給護住而減少了一些暈眩感,但日向依然覺得自己的眼前被砸得頓時五顏六色,物品都搖搖晃晃的拉出了好幾個分身,在所有物件都回到原位時,他才晃著腦袋聽見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日……日向、日向──喂日向呆子!」

「你說誰是呆子!而且誰叫你一進來就往這邊─」日向話說到一半身子又疼了起來,怒氣的話語硬生生被痛苦的叫喊打斷。

「抱、抱歉……剛剛風太大、我不小心就─」日向注意到影山的道歉技巧還是跟高中時一樣爛就阻止了對方繼續說話,但這點卻也讓日向沒有由來的感到有點高興。

 

在日向想要等待疼痛感減輕的同時,忽然身下一空,他愣愣的看著自己離地面越來越遠,才發現自己被抱了起來。

一時間他只能盯著影山那過份鎮靜的臉龐、張著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話。

「辣個…那個影山,」日向眨眨眼,他又口吃,「你在─」

「你房間在哪?」影山的口氣顯的有些霸道,似乎在阻止日向開口說話。

「其實我可以、」日向吞了口口水,「慢慢走去沒關係。」

影山的表情又嚴肅起來,高中三年的記憶漸漸浮現,日向想起這樣的表情只有在影山認真時才會出現,那抿成一條完美直線的嘴透露著不妥協和蠻橫。

 

影山將日向搬到了床上,頓時間身下的觸感終於好多了,日向想要開口道謝,卻發現對方已經跪坐在床旁盯著他瞧了。

這下惹的他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所以、你怎麼來了?」日向嘆了口氣,看著以被大雨淋成像是剛從洗衣機裡拎出來的黑色連帽杉,皺著眉用右手撐著床鋪起身,「嘖嘖嘖,你看看你,影山小朋友到這個時候還要年邁的老母親來照顧你。」日向將影山的帽杉一把脫掉放到除濕機上烘乾,還順帶拿了一條毛巾回來,用力在黑色的毛髮上扭了幾下。

 

影山出奇的沒有回嘴,倒像是那天一樣,反手抓住了對方的手。

影山抬起頭,日向瞧見平靜的深藍眼眸裡閃著一絲不穩定的氣息,而在此時他也才終於有機會清楚看見影山的面容,他的臉龐立體端正,鼻子挺了不少,眼神也敏銳了許多。

影山飛雄依然跪坐在日向腳前,他的姿勢好似虔誠的做著儀式,而他小心的握著對方的手掌,傳遞出的熱度幾乎讓日向化的無法言喻。

 

「日向翔陽。」橘髮的青年一愣,才清楚原來對方在叫他。

連名帶姓的呼喊了他。

「你沒法想到吧,在這幾年裡我時不時就會想起這個名字。」不知是不是錯覺,日向居然感覺到影山的眼角參著些笑意。

「高中時我曾告訴自己不能太過接近你、甚至一直到一兩年前我也一直這麼認為,我總認為如果你要選擇的話,我永遠沒有辦法成為你的最好、因為你肯定遇的到比我更多更好的人。」日向感覺到影山的手指變得更為厚實,但依然修長且指節分明。

而那過份溫柔的雙手讓日向產生了恍惚感,他眷戀卻也恐懼。

 

日向瞭解了。

影山飛雄同樣恐懼著,從高中一直恐懼到如今,害怕在得到後會消失。也同時害怕自己永遠無法出現在對方往後的生活裡。

他們兩人都膽小如鼠,卻又對對方執迷不悟。

「影山先生阿,」日向捧起對方的臉頰,有些好笑的道:「還記得你那天跟我說什麼嗎?」

影山慌張的別開視線,似乎對自己當時的沒情商依然懷抱著愧疚。

「你告訴我不可以善自揣測你的心情,這點很抱歉,其實我又犯了。」日向哈哈兩聲笑了出來。

「所以那時你才想逃跑嗎?」影山的眼神再度銳利起來,直勾勾盯著坐在床上俯視他的對方。

「嘿嘿對啦……但那時我真的還沒準備好,也沒想到要跟你說什麼。」

「正常的聊天不行嗎。」

「不行啦、那時的我絕對不行啦。」日向乾笑的揮了揮手,接著又把話題拉回來:「但你不也是一樣!擅自認為你在我眼中這麼容易被取代。」日向理直氣壯的反駁,然而在話語脫口而出的當下他便後悔了。

 

影山露出了一抹不好形容的微笑。

在高中時,日向稱之為「場前的勝利笑容」,一種還沒比賽影山便覺得自己狀況超級良好的驕傲笑容。

「所以我不會被取代?」

「呃、我剛剛不是說了嗎,不要我說第二遍。」

影山從原本的跪坐站了起來,這下才讓日向意識到八年後的影山長高了太多太多。

 

「那麼也就是說你會一直陪我進棺材?」

「不要說這麼可怕的話好嗎,好像我是你的陪葬品。」

黑髮的青年順勢攀上了對方的床鋪。

他簡直不敢相信,八年裡朝思暮想的人就在他眼前。

日向看著離自己越來越進的影山,小動物的本能告訴他必須謹慎回答影山的問題。

 

「只是隊友嗎?」

「天阿這麼多年了原來你還在糾結這個嗎……好啦好啦、朋友可以嗎?」

日向從影山身邊頓時冷下來的氣場就知道自己答錯了。

但是他真的不想說出那個答案。

「影山……我們進展這麼快真的好嗎。」日向哀求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快要圈住自己的影山,等等他哪時候躺在床上了?

影山的表情明顯還在不悅,但下一秒卻破了功的刷紅了臉,他放棄繼續撐著,最後乾脆直接抱上對方,他還明顯感受到身下的人嚇的抖了一下,卻在幾秒後溫柔的順著他的背和毛髮。

他情不自禁收緊了雙手。

「不想說也沒關係,你只要告訴我你能一直陪著我就好。」影山的聲音在日向耳邊響起,一股熱流又竄上他的四肢,頓時像打了麻醉針般一動也不動。

 

「抱歉,讓你等的太久了。」

「一生跟八年比起來還算值得啦。況且影山你應該是慢了十年。」

影山從日向身上蹦起來,五官神色變化萬千,最後耳根子都刷上了可疑的緋紅色。

「你該不會─」影山咬了咬牙,硬是不肯接受這個日向早已發覺的事實。

「我其實從二年級就感覺到你一直在盯著我了。」日向哈哈大笑,最後那一聲頓時被影山壓在喉間,他還管的了究竟花了幾年折騰在心境上的迂迴嗎?況且沒有這些波折也就不會有他們倆人現在的故事了吧。

接著他只要用剩下來大半輩子的時間,把之前缺少的不管是八年還是十年,都給一針一線、一滴不漏的補回來。

 

恍惚間,日向的聲音似乎從某個遙遠的地方傳來,那是八年前少年還依然有些稚氣的嗓音。

 

影山、太陽出來了喔!』

 

他抓住黎明的鳴笛聲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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