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串辣椒、一株罌粟花、十根火柴、一隻死蜥蜴和一片指甲。

這是偶爾會飄進綠谷出久腦袋裡的幾個量詞和單字。

 

它們從來不跟原本的記憶有關聯性,也不是單單因為無意聽見才產生印象,它們無中生有,卻又息息相關。

綠谷有時能聽見不屬於自己的聲音從某處響起,年幼時他以為有人在不停跟蹤他,直到有天孤兒院的人都已經回房,只剩下他一人留在浴室裡時又有女聲幽幽傳進耳裡,綠谷才曉得那道聲音來自自己的腦海,沒有人跟蹤他,也沒有人悄悄呼喚他。

 

在認知到這個事實後綠谷得出了一個心得,有的時候聲音會伴隨畫面閃現,但不是當下就立刻出現,通常它們只會突如其來的竄進自己的記憶裡,而他只是恰巧在某個時刻想起罷了。

 

新的記憶又什麼時候會出現?綠谷發現這是隨機發生的,完全沒有一個時間性也沒有規律感,唯一可以注意的地方就是只要他一將項鍊拿下,那些聲音便不再出現,這點倒是從沒出過差錯。

自了解這件事之後綠谷便不再將它隨意拿下,這條項鍊也是他唯一能夠感覺到母親還曾經與他同在的方法,所以在不知道什麼時候起,綠谷便認為這條項鍊裡的女聲就是來自母親的,而那些記憶有可能是母親留給他的訊息,也有可能是母親還在的時候說過的話或發生的事也就是那是屬於母親的記憶。

 

睡夢中偶爾會有比較長串的記憶流入,而且資訊會豐富許多,除了有聲音外也有斷斷續續的畫面,雖然僅僅只是一些瑣碎的片段,但有的時候卻會透露出相當重要的訊息,召喚時需要的法陣也是在夢裡時見到的。

 

記憶還有個令他匪夷所思的地方,便是說話者除了母親之外,還有一個較低沉的男聲會時不時的混入,他的口氣似乎有點不耐煩,且總是處在一個被激怒的狀態下。

 

綠谷起初不曉得那是誰。

 

指甲剝落的疼痛像十幾根針般刺醒了他。

 

綠谷睜開雙眼瞪著與自己不遠的天花板,他回朔著昏迷前的記憶,在拼湊到一陣爆炸和熱風吹得他抬不起眼皮時,綠谷出久的恐懼瞬間拉開已經足夠脆弱的緊繃神經。

 

現在是幾點?

 

這是他擔心的第一個問題,綠谷先注意到房間裡唯一的狹小窗外還是一片黑夜,這讓他暗自鬆了一口氣,但當他看向鬧鐘想要做確認時發現現在也不過才剛七點,他的眉頭反而皺得更深了。

 

綠谷的視線轉向房間地板,原本被風吹得四起的物品不知何時都歸回了原位,以及之前在地板上準備的一切物品也都消失無蹤,如今他的房間就跟今早醒來時一樣整齊,要不是他受傷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綠谷都要以為他根本沒有做過這場召喚

 

他的小拇指已經被包扎好了。

 

綠谷緊張的心已經舒緩了下來,現在的他反而異常理性的分析在他昏迷的這段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綠谷認為自己有相當高的機率已經召喚成功了,雖然他到現在還沒看過對方的真面目,但時間上怪異的推移和毫無雜亂的房間都彷彿在冥冥之中告訴他這些事情是需要同樣有能力的人才能做到的。

 

然而這些都只是猜測,他還是有機率什麼都沒召喚出來,可能這些怪異的現象另有他人?或者他自己夢遊將雜亂的房間給整理好之類的……這大抵不太可能。

 

一陣敲門聲打斷了所有的胡亂猜測,應該是樹理來送晚餐了,綠谷迅速從床上跑下來,然而過度快速的動作讓他腦袋又是一陣暈眩,在開門前他等待了一回好讓自己平復。

 

「出久?」樹理不耐煩的又在外頭敲了幾下,在對方要敲下第三次的時候綠谷打開了房門,門外的少女動作正好懸浮在空中。

「不好意思,我剛剛睡著了。」

「那你還需要吃嗎?」樹理作勢將晚餐拿遠。

「呃、我需要。」綠谷的眼神順著晚餐被拉開,看起來想當渴望嚐到今天的第二餐當然如果他的第一餐算是個正餐的話。

「那你不該拖拖拉拉的。」樹理瞇起眼睛,眼珠子在隙縫間凝視著跟自己一樣高的少年。

 

「不、不好意思。」

「你也不該說那麼多的道歉,魔法師不都一個個驕傲自大?」

「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樹理。」

少女聽見這番話厭惡的噁了一聲,似乎相當討厭少年以居高臨下的方式對她說教,最後她硬生生的將晚餐推到少年眼前便快步下樓。

 

綠谷小聲的對著少女急匆匆離開的背影道了聲謝謝,他知道樹理其實人不錯的,只是母親和同擠的壓力下讓她需要一個發洩口,而這樣的存在剛好就出現在她家中,她會對待自己不好似乎看起來情有可原。

 

正當綠谷轉身要走向書桌時,眼前的景象頓時讓他停住了動作。

 

一個男人坐在了他的書桌上。

 

儘管男人平視著男孩,對方的氣場仍然讓綠谷產生了一種在俯視自己的錯覺。

 

他身穿一身白皙,與他健康的麥色肌膚產生了鮮明的對比。男人的T恤外還著了一套西裝外套,袖口捲到手肘部分,不上不下的段落感顯現出了男人衣服下的肌肉。而他下半身的貼身長褲剛好落到腳踝之上,那是一條有幾處故意破了洞的褲子,底下也若隱若現的透出了他健康的膚色。

 

綠谷沒注意到男人的視線從頭到尾都在死死的盯著他。

「先、先生……你是怎麼進來的?」綠谷看著被鎖得緊緊的窗戶有些困惑,他是從牆壁穿了過來還是利用了什麼咒語?可是對方又是怎麼知道這裡,以及在多久以前對方已經坐在這裡看著他了?

 

「我不理解,」男人微微瞇起眼,他紅色的眼珠子在眼簾之間直視過來,「那個眼鏡女,她是你的誰?」

「她算是我遠親……我媽媽那一邊的。」綠谷手還拖著晚餐,背部緊緊壓著房門,好像以男人為半徑的一米內他都不敢踏入。

「這樣啊,」男人的眼神銳利起來,但很快又收斂了些,視線看向男孩左手的小拇指,「沒想到召喚我出來的是你這樣的人。」

 

「難道就是你嗎!」綠谷驚訝的叫出聲來,這次他再也不吝嗇的打量起這位突然進到他房間裡的男人,無數的歡喜和驚訝在他心裡炸開,甚至連眼神都流露出喜悅的氛圍。

「吵死了!是我又怎樣了?就算你能召喚我出來也不代表你能叫我做牛做馬,更何況是你這種懦弱的小子!」男人似乎被踩到了引爆點,一腳便用力踩上書桌前的椅子,綠谷被木頭擠壓的聲音給嚇得不輕,連忙叫對方趕快下來。

 

「說吧,你想要什麼願望?」

男孩好不容易將男人請到地面上後又有他不曉得的詞句竄了出來,其實他老早在剛開始就有點摸不著頭緒,什麼做牛做馬還是什麼願望的?他召喚又不是為了這些事情,他只是想要有個伴而已。

 

「不好意思,我沒有願望。」綠谷抱著有可能有會被罵到臭頭的心態閉上雙眼,耐心等待著罵聲降臨,誰叫他搞不清楚召喚的意義就隨意施行了,現在把對方惹出來了,卻不知道該做什麼才好。

 

出乎意料的,綠谷得到的是一陣靜默。

 

「你一個願望也沒有?」率先給他的不是否定也不是謾罵,反而是一個打從心底感到詫異的問句,「剛剛那女的對你做了什麼事?」

「我沒有想要報復。」綠谷搖搖頭,他終於找到時機將手上的晚餐放到桌上,講出的話一派輕鬆,「她是有原因的。」

「看來你不只是個懦弱的膽小鬼還是個爛好人。」男人挑起眉輕視的道。

「我承認我可能是個爛好人,但我並不懦弱喔。」綠谷抓了抓自己尚未褪為綠色的毛髮,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出來,「不好意思先生,我目前真的沒什麼願望,很抱歉一時興起把你叫了出來。」

 

空氣又陷入另一陣死寂。

綠谷猜想可能有這麼整整一分鐘,他們倆人誰都沒說話,只是站在原地乾瞪眼。

 

「既然這是你的期望。」男人原本緊繃的肩膀塌了下來,他的站姿使他的身形呈現出了一條彎曲而好看的流線感,眼神也不再像剛開始那樣鋒利。他似乎下了什麼決定,「那就這麼做。」
男人說完話後一眨眼又消失在了狹小的房間中,一切回歸平靜,噪動的分子趨近安寧。

綠谷拍了拍座椅才緩慢坐下,他的肚子餓的咕咕叫,然而他卻看著擺在一旁的湯匙沒有動作。他其實一點也不餓,真的,或者可能他先前有點飢餓感,但到了現在完全一掃而空,他覺得真正缺乏的不是自己的胃,而是心裡的某個地方。

 

綠谷撈了一匙已經微涼的羅宋湯送入口中,味覺霎時消散全無,反而一股莫名的鼻酸湧上咽喉。

或許他不該說自己沒有願望,而是他的心中有種不願服輸的頑抗力,同時他也希望能夠證明、證明就算不依靠魔法或是什麼捷徑還是能自己突破逆境。

他已經生來比普通人多了許多的優勢,所以他不敢奢望。

 

再好的東西對現在的他來說也食之無味。

綠谷茫然的盯著桌子一角,盤算著九點鐘下去整理餐盤和打掃客廳。

 

就算不能安逸的過一輩子,但在等到他有足夠的能力離開這個家時,他可以做到。

他本應這麼想。

 

那是在事發三天後的早晨,綠谷出久的桌子上靜靜躺著一張白紙。

 

爆豪 勝己

 

—TBC—

 

*註:當被召喚者親自寫下名字給召喚者時代表被召喚者的一個認可,必要時召喚者可以直接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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